第五章(第1/2页)
天下把那截符纸捡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
符纸残片很薄,入手时有一瞬间的凉意,不像普通纸,倒像是某种兽皮鞣制后裁出来的。上面的半个字形他记住了,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原路翻出禁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坊市里的人流没有散,反而更密了。几个摊贩在路边支起了油灯,把劣质的辟谷丹和碎灵石摆成一排叫卖。天下从人堆里穿过去,拐进东街第二条巷子。
陈三刀住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说是住,其实就是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写了“代笔”两个字的木板。陈三刀干的营生是帮外门弟子写拜帖、誊抄功法笔记,偶尔也替人伪造一两份不太重要的文书。这种活在外门不算稀奇,干的人不少,但能干二十年不被清退的,只有他一个。
天下敲门。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一次。
“关了。”陈三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含含糊糊,像嘴里塞着东西。
“我。”
停顿了两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陈三刀的半张脸露出来,腮帮子果然鼓着,正在嚼什么。他看见天下,眼睛眯了一下,把门开大。
“你倒是找得快。”
天下走进去。屋子里很暗,只有桌上一盏豆灯。桌面上铺着七八张写了字的纸,墨迹未干。陈三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是一块干饼。
“吃的?”陈三刀指了指桌角的半块饼。
“不用。”天下在桌对面坐下,“记名碑的事,你今天早上只说了一半。”
陈三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继续写字。
“说了够多了。”
“不够。”天下说,“你说碑里存的是灵根底档。但那面碑不只是存东西用的。”
陈三刀写字的速度没变,但笔锋偏了半分。这个细节很小,但天下看见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有没有人往碑里写过东西?”
陈三刀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下,眼神里的东西比早上复杂得多。不是警惕,是一种很疲倦的审视,像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看见了?”
天下没有正面回答。他从袖口里取出那截符纸残片,放在桌上。
陈三刀的目光落在符纸上。他没碰,但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到了椅背上。豆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层。
“你从哪儿捡的。”
“碑底下。”
陈三刀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把毛笔放下了,搁在笔架上,动作很慢。
“小天。”他叫天下的方式变了,不再是早上那种随意的语气,“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碰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三刀的声音压低了,“记名碑是青阳宗建宗时立的,比外门的历史都长。这面碑从来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碑里面有一套阵法,早年间是用来做灵根普查的——整个下院所有弟子的灵根数据,全在里面存着。这你知道。”
“但后来呢?”
陈三刀看了他一眼。
“后来有人发现,碑里的阵法不只能存数据。它还能改。”
天下的表情没动。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握了一下。
“改灵根底档?”
“不是改档。”陈三刀摇头,“是改灵根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第2/2页)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天下的脑子转得很快。灵根是天生的,这是修仙界的常识。灵根品质决定修炼速度,决定能走多远。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改灵根——
“你觉得不可能。”陈三刀看着他的表情,“所有人第一次听到都觉得不可能。但那面碑确实有这个功能。只不过需要一样东西来驱动。”
“什么东西?”
陈三刀指了指桌上的符纸残片。
“这上面的字,不是人间的文字。是星辰文。”
天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星辰文。他没听过这个说法,但“星辰”两个字让他丹田里那块石头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感应,是震动,实实在在的物理震动,隔着经脉都能感觉到。
他把这个反应压住了,脸上什么都没露。
“谁能写星辰文?”
“不知道。”陈三刀摇头,“我在外门混了二十年,只见过两次这种符纸的残片。第一次是十二年前,第二次就是你手里这个。至于是谁写的,写来干什么——”他停了一下,“我劝你别查。”
“为什么?”
“因为十二年前捡到第一张符纸的那个人,三天后就从外门名册上消失了。不是被开除,是整个人的记录都没了。就像从来没在青阳宗待过一样。”
陈三刀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他把门关严,转回来。
“你今晚别去禁区。”
天下抬头看他。
“刘元的事我知道。”陈三刀的声音很轻,“他约你戌时去碑那边。但今晚那个地方不会只有你们两个。”
天下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刘元约我?”
陈三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桌上的符纸残片推回天下面前。
“拿走。别让任何人看见。”
天下收起符纸,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陈叔。”
“嗯。”
“十二年前那个人,叫什么?”
陈三刀沉默了很久。久到天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姓林。”陈三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叫林守一。”
天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巷子外面天已经暗了大半。西边最后一线光正在消退,戌时将至。他站在巷口,把那截符纸从袖口里重新取出来,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一眼。
半个字形。弧线向右,末端分叉,中间有一个极细的圆点。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调出星辰石表面的纹路。那块石头虽然没有名字,但表面并不光滑,有细密的天然刻痕。他第一次仔细看的时候就觉得那些刻痕像是某种文字,但一直没有对照的样本。
现在有了。
符纸上的半个字形,和星辰石右下角的一段纹路,完全吻合。
天下睁开眼。
他没有往住处的方向走,而是转身,朝禁区走去。
陈三刀说今晚别去。但正因为今晚那个地方不会只有他和刘元,他才更要去。那个灰袍男人会不会再出现?往碑里写东西的人还会来第二次吗?星辰文、记名碑、星辰石——三个带着同一个词根的东西凑在一处,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禁区的围墙在夜色里变成一道黑影。
天下翻墙进去,落在墙根下,蹲了三秒,听动静。
院落方向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