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2页)
天下没有跑。
不是不想,是跑不了。灰袍人坐在围墙顶端,离他不到三丈。这个距离,以他现在的修为,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院落里安静了两息。
刘元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刀出鞘,挡在李若棠身前。周平后退半步,手里多了三张符纸,指尖灵力已经催动。
李若棠没动。她抬头看着墙顶的灰袍人,目光平稳。
“你跟了我们多久?”
灰袍人没回答她。他的视线越过三个人,仍然落在天下身上。
“你躲得不错。”灰袍人说,“但星辰石不会骗人。碑一动,它就醒了。你丹田里那块东西现在应该很烫。”
天下的手按在小腹上。
确实烫。从碑上那个字成形的瞬间开始,星辰石就在发热。不是灼烧的热,是某种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挣扎着要出来。
他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
“你是谁?”天下开口。
灰袍人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趣。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用不着问。”天下站起来,后背离开墙壁,“你要杀人的话,刚才就动手了。”
灰袍人笑了一声。不是嘲讽,倒像是某种满意。
刘元的刀尖对准灰袍人,声音压得很低:“李若棠,他什么修为?”
李若棠沉默了一瞬。
“看不出来。”
这三个字比任何回答都沉重。李若棠是内门弟子,能看出筑基期修士的深浅。看不出来,意味着对方至少在她两个大境界之上。
灰袍人从围墙上跳下来。
动作很轻,落地无声。他走向记名碑,路过刘元身边时,刘元的刀刃自动偏了三寸——不是刘元让开的,是刀本身在避让。
刘元的脸色难看至极。
灰袍人停在碑前,伸手按住碑面底部那个白形。图形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他收回手,“碑认石,不认人。”
他转向天下。
“过来。”
天下没动。
“我说了,我不杀你。”灰袍人补了一句,“我甚至不打算伤你。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手放上来。”
天下盯着灰袍人的脸。月光照不清他的全貌,只能看到一张偏瘦的脸,年纪不好判断。眼睛很亮,但不是灵力催动的那种亮,更像是某种长期处于亢奋状态的光泽。
李若棠突然说:“天下,别过去。”
天下看了她一眼。
李若棠的语气很快:“他想用你激活这块碑。碑上那个图形和你星辰石上的纹路一样,这不是巧合。赵远山他们的名字变黑,备注'已献'——这块碑需要以人为代价运作。他在找下一个能启动它的人。”
灰袍人回头看李若棠,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聪明。但只对了一半。”
“哪一半?”
“碑确实需要星辰石持有者来启动。”灰袍人说,“但'已献'的那些人,不是碑的代价。他们是青阳宗的代价。”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院落里再次安静下来。
天下的脑子在转。
青阳宗的代价。不是碑吃了那些人,是青阳宗把那些人喂给了什么东西。碑只是记录者。
“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天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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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侧过身,让出碑面。
“你自己来看。你手碰到碑面的那一刻,星辰石会告诉你答案。我说一百句都不如你亲自看一眼。”
天下走了过去。
刘元想拦,被李若棠按住手腕。她没说话,但轻轻摇了摇头。
天下走到碑前,抬起右手。星辰石在丹田里跳动,热度顺着经脉向上走,汇聚在掌心。他的手掌按住了碑面底部那个白形。
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所有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白形亮起来,比之前的金色更刺眼。光芒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着天下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他丹田里的星辰石剧烈震动,石头表面所有的纹路同时亮起。
天下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星辰石直接把画面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到一座山。比青阳宗大十倍的山。山顶有一块碑,和眼前这块一模一样,但完整得多——碑面上刻满了星辰文,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碑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转过头来。
天下看清了那张脸。
他不认识。但星辰石认识。石头在他丹田里发出一声震鸣,像是在回应什么呼唤。
画面碎裂。
天下的手从碑面上弹开,向后退了两步。掌心一片冰凉,热度全部退回了丹田。
“你看到了什么?”灰袍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天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个印记——碑面底部那个图形的缩小版,白色的,嵌在皮肤纹理里,像烙上去的。
“一座山。一块碑。一个人。”天下说。
灰袍人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后退一步,对天下弯了弯腰。不深,但确实是一个礼。
“找了十二年。”灰袍人直起身,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林守一死之前跟我说,星辰石会自己选人。我不信。现在信了。”
天下的瞳孔收缩。
“林守一。”他重复了这个名字,“碑上变黑的第四个名字。你认识他?”
灰袍人看着他。
“我不是认识他。”
灰袍人伸手,解开灰袍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个印记。
和天下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林守一是我师父。”灰袍人说,“而那块碑告诉你的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
围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整齐的、有节奏的脚步,正从三个方向朝这座废弃院落合围过来。
灰袍人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被发现了。”他扫了一眼在场四个人,目光最后落在天下身上,“记住碑上那个字。活着离开青阳宗之后,去北荒,找一座倒过来的山。”
“等等——”天下开口。
灰袍人已经不在了。
连风都没搅动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若棠抓住天下的手腕,往院落另一侧的缺口拉。
“走!”
天下被拽着跑出三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记名碑。碑面上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碑面最底部,那四个变黑的名字下方,多了第五个名字。
墨色的,正在缓慢渗出。
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