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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章

    31章(第1/2页)

    中年女子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太虚宫的人,以推演天机为业,一辈子站在局外看棋,什么时候退过?

    “黑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观星台七天前的异象……不是金色传承引发的。”

    她看向老人。

    “老府主,你知不知道这个少年左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着天下的左手,目光沿着那条黑色纹路从指尖走到手腕,又从手腕走回指尖。

    他当然知道。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天策府折了两代府主,六位长老,十一名核心弟子。对手不是什么魔头邪修,是一个人。

    一个身上有黑脉的人。

    “所以你们在山下等了三天,”老人的声音平淡,“不是为了金色传承。”

    中年女子没有否认。

    胖子把折扇插回腰间,脸上的笑早就没了。“老府主,话说到这份上,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孩子身上的东西,三百年前差点掀翻整个修行界。太虚宫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交出来共同研究,要么……”

    “要么什么?”

    胖子没接话。

    独臂青年替他回答了。

    剑出鞘。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蓄力,没有杀意外放。一道剑光从青年身侧斩出,不是冲着天下去的,是冲着天下脚下三尺的地面。

    试探。

    问剑阁的规矩——不问来历,不问身份,只问你接不接得住这一剑。

    老人动了。

    但天下更快。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向着那道剑光按了下去。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

    就是一掌。

    剑光碎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化解,是像一层薄冰被人一掌拍在了地上,碎成了满地的光点。

    独臂青年手中的断剑嗡鸣不止,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天下。

    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骇。是那种猎人在林子里走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自己踩到了龙尾巴的表情。

    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石头上的声响。

    天下收回左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比刚才亮了一点,然后又暗下去,像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还试吗?”天下问。

    独臂青年把断剑插回鞘里。

    “不试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干脆得像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多余的废话。问剑阁的人向来如此,剑说得比嘴清楚。

    胖子看了看独臂青年的背影,又看了看天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一个打算空手套白狼的商人突然发现对面坐的是白狼本人。

    “商衡楼的条件还算数吗?”老人问。

    胖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拱了拱手。“今晚打扰了。改天再登门拜访。”

    说是改天,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没有改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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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台上只剩下中年女子。

    她没有走。

    拂尘收回袖中,她看着天下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某种老人看着一颗即将炸开的丹炉时才有的神情。

    “你控制不了它。”她说。

    天下没有接话。

    “金色传承是钥匙,黑脉是锁。三百年前那个人也以为自己能控制,最后半个修行界给他陪葬。”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太虚宫的推演从不出错——你身上这两道传承同时苏醒的那一天,要么你吞掉它们,要么它们吞掉你。没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时候?”老人开口。

    中年女子看了他一眼。“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她停顿了一下,“也就半年。”

    说完,她转身走向平台边缘,脚步顿了顿。

    “太虚宫的门随时为他敞开。不是威胁,是善意。”

    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暗处。

    山风恢复了。松针落下来,落在天下的肩头。

    平台上只剩两个人。

    老人坐回了石墩上,拎起酒壶晃了晃,空的。他把酒壶放下,看着天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左手上有这东西的?”

    “三天前。”天下说。“鸣渊钟响的那天晚上。”

    “右手的金色纹路呢?”

    “记事起就有。一直没亮过,直到三天前。”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吗?”

    天下想了想。“怕。”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过三个月。”他站起来,拍了拍天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天策府不会把你交出去,但天策府也护不了你一辈子。她说的那个期限,八成不会差太多。”

    “所以呢?”

    “所以你自己选。”老人看着他,“留在天策府,我能给你三个月的安稳。出去,你可能连三天都撑不过。但留在这里,三个月之后的事,我也没办法。”

    天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掌金纹安静,左手黑脉沉寂。一明一暗,像两个沉睡的东西在他身体里分据两端。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左手手背上,那条黑色纹路动了。

    不是亮起来,是真的动了——像一条蛇,缓慢地、从手腕向着小臂的方向蔓延了一寸。

    天下感觉到了。不是疼,是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他攥紧了拳头。

    纹路停住了。

    老人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看来,”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天策府老府主该有的沉重,“你没有三个月了。”

    山风卷过平台。

    远处的鸣渊钟在夜色中沉默着,铜锈覆盖的钟身上映着月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三百年前它响过一次,为了一场浩劫。

    三天前它又响了一次。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它在替谁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