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第1/2页)
天下没接。
他看着那枚骨钱看了很久。骨质温润,打磨得极细,方孔处那粒暗红珠子的跳动频率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这东西不干净。
倒不是说邪气——恰恰相反,他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一件能让他完全感知不到属性的器物,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山上那个老人教过他,世间万物皆有气,连石头都有。如果一样东西让你什么都感觉不到,要么它超出了你的认知层级,要么它在刻意隐藏。
不管哪种,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不要。”天下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她举着骨钱的手僵在半空,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干饼渣。
“你……不要?”
“你师父让你等我,但没说我一定会收。”天下转过身继续往东走。
身后传来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小姑娘抱着包袱追上来,那根充当簪子的筷子在她头顶晃来晃去。
“喂,你不能不要啊!我师父说了,你不拿这个东西,到不了万象城。”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脾气倔,可能不收。”小姑娘小跑着跟在他旁边,仰头看他,“所以她又交代了一句话。”
天下没停,但放慢了半步。
小姑娘又清了清嗓子,再次摆出那种模仿大人的严肃表情。
“她说——你身上那条黑蛇认得这枚钱。”
天下的左臂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黑纹。从手肘处开始,那些蛇鳞般的纹路像活物一样朝掌心方向蠕动了半寸。没有痛感,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亲切。
像是认主。
天下停住脚步。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回身。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全是“你看吧我就说了”的得意。
“给我。”
小姑娘把骨钱拍到他掌心。骨钱入手的瞬间,左臂黑纹猛然缩回了小臂中段。不是消退,是收缩。像蛇盘起了身子。
与此同时,那粒暗红珠子不跳了,变成稳定的暗光。
天下把骨钱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凉。但左臂的寒意确实又淡了一层。
他没道谢,继续走。
小姑娘没走。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等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又喊了一声。
“喂!我叫念儿!我师父说万象城里有人找你麻烦的时候,你就把那个钱拿出来给他看!”
天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念儿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真没礼貌”之类的话。
然后脚步声渐远。小姑娘没有跟上来。
天下独自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晨雾散了一些,官道两侧的枯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路面开始出现车辙印——有商队经过的痕迹,但不是最近的,辙印已经被风沙填了大半。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岔口。左边继续沿官道往东,右边是一条窄路,通向南面的矮丘。窄路入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了两个字,被风化得只剩轮廓。
天下没在意岔路。让他停下来的是另一件事。
空气里有血腥味。
很淡,但他闻得到。老人常年让他在山里猎野兽,各种血的味道他都熟。这个味道不是兽血。
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沿着血腥味走了五十步。在官道右侧的灌木丛后面,他看到了一辆翻倒的马车。车厢碎了一半,两匹拉车的马都死了,腹部被利器从左贯穿到右,切口整齐。
车厢旁边躺着三具尸体。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行商衣服。死法都一样——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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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剑痕窄,深度一致,入口和出口都很干净。这不是普通匪盗能做到的。
动手的人修为至少在凝气境六层以上。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车厢的残骸上。货物被翻了个遍,散落一地的布匹和药材,但没被拿走。劫财不取财——这帮人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一声极细的呼吸从车厢底下传来。
天下掀开半块车板。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蜷缩在下面,嘴唇发白,右肩有一道不深的划伤。他还活着,但眼神已经散了大半,看到天下的脸时,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别、别杀我……”
“我不是杀你的人。”天下说,“几个人干的?”
男孩嘴唇哆嗦,伸出三根手指。
“穿什么衣服?”
“黑、黑衣服……胸口有一朵……红花……”
天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认识什么红花黑衣的门派。但骨钱在他胸口忽然发了一下热。非常短暂,像是回应了什么信号。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男孩指向东面。
和他的方向一样。
天下把散落的布匹撕了几条给男孩包扎伤口,又把老人给的干粮分了一半放在他旁边。
“沿官道往西走半天有个村子,到那里找人。”
他起身。
“你、你不要往东走……”男孩在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在找一样东西,说是、说是从太虚宫流出来的……谁身上有那个东西,他们就杀谁……”
天下的脚步没停。
怀里的骨钱又热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胸口,透过衣料摸到了那枚骨钱的轮廓。中间方孔处的暗红珠子正在重新跳动。
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东面的官道上,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隐约有三个人影从雾中走来,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黑衣。胸口绣着一朵红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剑。他抬起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目光准确地落在天下身上。不,不是天下身上。
是他胸口的位置。
“找到了。”那人说。声音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下把手从胸口移开,垂在身侧。右掌金纹开始发热,左臂黑纹开始蠕动。
两股力量这一次没有对撞。
它们同时往他的肩膀汇聚,一冷一热,左右分明。
天下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没有拔刀——他没有刀。老人没教过他用兵器。老人教他的是拳。
雾中的三个黑衣人越来越近。领头那人忽然皱了一下眉。
“两种气……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种气?”他偏头看向身后的同伴,“甲四,这人什么来路?”
被叫做甲四的人没有回答。他盯着天下的左臂,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警惕,是恐惧。
“头儿,退。”甲四说。
“什么?”
“那条黑纹……我在宗卷里见过。”甲四的声音发紧,“三百年前,只有一个人身上出现过那种纹路。”
领头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雾气在他们之间翻涌。天下站在原地,看着三个黑衣人从杀气腾腾变成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百年前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黑纹安静地趴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
但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