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第1/2页)
天下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在迅速判断一件事——跑得掉跑不掉。
答案很明显。领头那个女人步伐匀称,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控制力,这种走路方式只有常年练剑的人才有。后面两个按着剑柄的白衣人更不用说,手腕上青筋隆起,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三个剑客。他一个连站稳都费劲的废物。
跑个屁。
“骨钱的事可以谈。”天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把碗放回桌上,很慢地坐回凳子上,“那就谈吧。”
女人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微微偏了下头。
她身后左边那个白衣人开口了:“林师姐,此人身上有渊目阁的痕迹。三天前有人在青台山东麓见过灰袍的人。”
“我知道。”被叫林师姐的女人抬手,制止了他。她在天下对面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张馄饨摊的破桌子是她家的茶案。
“自我介绍一下。”她说,“日照山,林昭。”
日照山。绣太阳的势力终于有了名字。天下记住了。
“秦天下。”
“秦长庚给你起的名字?”
“我自己起的。我师父觉得太大了,但我觉得刚好。”
林昭看了他两秒,没有评价这句话。
“说正事。”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师父从太虚宫偷了一枚骨钱,七天前死在青台山。骨钱现在在你身上。这些事我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否认,因为如果骨钱不在你身上,渊目阁的人不会来,我们也不会来。”
天下没接话。
“太虚宫的东西,不是一个散修能碰的。”林昭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师父碰了,所以他死了。你现在拿着,你也会死。区别只在于是死在渊目阁手里,还是死在别的什么人手里。”
“或者死在你们手里。”天下替她说完了。
“不会。”林昭摇头,“日照山不杀无辜的人。我们只是想拿回骨钱,然后送回太虚宫。它不该流落在外面。”
天下听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她说“拿回”,意思是日照山跟太虚宫有某种关系。第二,她说“送回”,说明她认为骨钱的归属权在太虚宫而不是日照山。第三,她说渊目阁也在找。
两方势力,一枚骨钱。他夹在中间,筹码只有一个——骨钱在他怀里。
“我有个问题。”天下说。
“问。”
“我师父是散修,太虚宫那种地方他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把东西带出来的?”
林昭的目光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天下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也想知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林昭避开了这个问题,“把骨钱交出来,我保你离开洛城地界。日照山的承诺,比黄金可靠。”
天下低头看着桌上那支黑色箭杆。箭钉得很深,入木三分,只有尾端的翎羽露在外面。
“这箭是你射的?”
“是。”林昭没否认,“提醒那个老头的。他在拖延你离开的时间。”
“馄饨老头?”
“他叫裴勘。”林昭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东西,很淡,但确实存在,“渊目阁的外围棋子,专门负责接引猎物。你吃的那碗馄饨里有追踪用的引虫。不出半个时辰,渊目阁的人就能循着味道找到你。”
天下的手停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胃。
馄饨味道确实不错。
“所以你现在有两条路。”林昭竖起两根手指,跟馄饨老头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一,把骨钱给我,我帮你把体内的引虫逼出来,送你离开。二,你自己扛着骨钱跑,最多半个时辰,渊目阁的灰袍找上你。以你现在的状态,活不过三招。”
天下靠着椅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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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一件事。
师父临死前没有提日照山,也没有提渊目阁。师父说的是——“去洛城,找沈夜归。”
一个连馄饨老头都说“找他就是找死”的人。
师父为什么偏偏要他去找这个人?
“第三条路呢?”天下问。
林昭皱眉。
“如果我既不把骨钱给你,也不跑呢?”
身后两个白衣人同时握紧了剑柄。金属与鞘口摩擦的声音在雾气里格外清晰。
林昭抬手,再次制止了他们。她盯着天下,眼神里的耐心正在一层一层减少。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我没有。”天下说,“但骨钱有。”
他把手伸进怀里。
两个白衣人瞬间拔剑。剑光在雾气中划出两道寒线,剑尖抵在天下的咽喉和后心,距离皮肤不到一寸。
天下没理他们。
他的手指碰到了骨钱。
冰凉的,硬的,上面有细密的纹路,摸起来确实像骨头。从师父死后到现在,这东西一直安安静静,跟一块死物没有区别。
但就在他的手指完整握住骨钱的瞬间,脊椎深处那股热量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缓慢升温。是炸开。
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尾椎一路顶到天灵盖。
天下的瞳孔骤缩。他没有叫出声,但他的手抖了一下。那一下让林昭的表情变了。
因为骨钱从他怀里被拿出来的那个瞬间,它发光了。
暗红色的光,从骨钱表面的纹路里渗出来,像血管里流动的东西。
光不强,但在雾气中极其显眼。
两个白衣人的剑尖开始颤。不是他们害怕——是骨钱散发的某种力量在震动空气,连带着他们手里的剑一起共振。
林昭站起来了。
她的手也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天下没听清,但他看懂了口型。
“太虚。”
骨钱上的暗红色光芒只持续了三秒就灭了。脊椎里的热量也迅速退去,像潮水一样干净利落。
天下重新把骨钱揣回怀里。
他的手还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但他的表情很平静,至少看起来很平静。
“看到了?”他说,“这东西认我。你要硬抢,它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这是赌。天下心里清楚得很。骨钱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认他”,他自己也不确定。也许只是碰巧。也许是脊椎里那股热量触发的某种反应。
但林昭不知道。
这就够了。
林昭沉默了很长时间。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官道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又很快消失了。
“你想要什么?”林昭终于开口,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
“送我去洛城。”天下说。
“然后呢?”
“帮我找一个人。”
林昭眯起眼睛。
天下说出了那个名字:“沈夜归。”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林昭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老的笑话,又像是看见了一个不怕死的疯子。
“有意思。”她松开了剑柄,重新坐下来,姿态忽然比之前放松了许多,“你知道沈夜归是谁?”
“不知道。”
“那你知道日照山为什么来洛城吗?”
天下摇头。
林昭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因为沈夜归三天前在洛城杀了我们日照山的一位长老。”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而那位长老,是我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