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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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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低头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秒。

    骨钱透过衣物向外映出的那点光,转瞬就灭了,像从没出现过。

    但三个人都看见了。

    林昭先开口。“往西。”

    天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光偏了三分,偏西。”她把剑归鞘,语气和报天气没什么区别,“洛城城西。”

    秦九斜了她一眼。“日照山出来的人,现在都这么能耐?”

    “我只是眼睛好。”

    “眼睛好的人,刚才那一眼差点把我的底子摸干净。”秦九的语气里有点真实的感叹,但他随即把这点感叹收了回去,转向天下,“你打算怎么办?”

    天下摸了口。骨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肉,像一枚普通的铜片。

    “继续走。”他说。

    “六拨人。”秦九伸出一根手指,“赤渊阁走了,还剩五拨。这条街上的眼睛,没有一双是善意的。你们三个,两把剑,一个凡人,往城西走,你觉得能撑多久?”

    天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认真的答案。“两条街。”

    秦九:“……”

    他沉默了三秒,看上去在评估这个回答到底是蠢还是另有计算。

    林昭替天下补了一句。“他意思是,两条街之内会出变故。”

    “有什么变故?”

    “不知道。”林昭说,“但张鹤年既然把骨钱交给他带过来,就不会只让他走到这里。”

    院子里的残破门板还堆在地上,风从缺口吹进来,把角落里的枯草叶掀了一下又落下。

    秦九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停在天下身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重新审视。

    不是审视天下这个人。是审视骨钱。

    天下察觉到了,也没躲。“你想问骨钱的事。”

    “张鹤年给你的时候,说了多少?”

    “只说去找沈夜归。”

    “没有别的?”

    “没有。”天下顿了顿,“但他给的时候,骨钱是凉的。刚才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它热。”

    秦九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目光移开,看向院门方向。外头的巷子里安静得过分,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凡人带着骨钱进洛城,城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他说,“不只是修行界。”

    “还有谁?”林昭问。

    “守城的人。”秦九说,“洛城的北门守将,不是普通的军伍。”

    天下记起了城门上那只垂落的手,以及那片青白色的光。他还记得守城的人当时站在门楼上,没有下来,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眼就放行了。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路引没有问题。

    “那个守将认识骨钱?”天下问。

    秦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话。“洛城北门,二十年没有开过夜门。”

    天下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城的时间——黄昏刚过,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赶上了最后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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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来,不是赶上了。是有人专门替他开的。

    林昭也听明白了,但她的反应不是意外,而是蹙眉。“沈夜归的人?”

    “也许。”秦九说,“也许不是。”

    他的回答故意模糊,林昭也没追。

    有些事,问穿了反而失去利用价值。这一点,从日照山出来的人都明白。

    天下把骨钱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看。

    正面光滑,没有刻纹,背面有一条浅浅的裂缝,细得像头发丝,不细看发现不了。

    他之前以为是骨头本身的纹路。

    现在他把骨钱侧转,对着院中最后一点余光,那条裂缝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光,是颜色,比裂缝本身深一点,像墨渗进了纸里。

    “秦九。”天下叫了他一声。

    秦九转过来。

    天下把骨钱递给他。“你见过这个吗?”

    秦九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他把骨钱还回来的速度比接过去快了一倍。

    “没见过。”他说。

    说谎。

    天下没有拆穿他,把骨钱重新收回怀里。

    见过还是没见过,此刻不重要。重要的是秦九的反应说明,骨钱背面的那条裂缝,确实意味着某些他还不知道的事。

    “走吧。”天下对林昭说。

    林昭点头,两个白衣弟子归位,护在前后。

    秦九站在原地,没动。

    天下走到院门口,没有回头。“你来不来?”

    “我说了,我是路过。”

    “路过可以顺路。”天下说,“你和师父有人情,这条路你认识的人比我多,往城西走,你比我知道哪里安全。”

    秦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跟我走不一定比不跟我走更安全。”

    “知道。”

    “那你还叫我跟?”

    “因为你刚才说谎了,”天下说,“见过和没见过是两种麻烦,我想知道我碰的是哪一种。”

    秦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手插进袖中,迈步跟了上来。没有多说一个字。

    四人出了院子,踏上巷道。

    夜风从街巷深处灌过来,带着洛城特有的河水气息,混着远处夜市的油烟味,把黑暗冲淡了一点。

    天下走在中间,感觉胸口的骨钱重新热了起来——不是骤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像炭火从灰里慢慢透出来。

    热度在向左偏。

    城西。

    没有声音,没有指引,只有这点温度,像一根细线,把他往某个地方扯。

    走了半条街,秦九忽然放慢脚步,在天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洛城城西,有一处地方叫折骨台。”

    “折骨台是什么?”

    秦九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二十年前沈夜归亲手建的。”他说,“也是二十年前,他亲手封的。”

    天下胸口的骨钱,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