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章(第1/2页)
折骨台在夜色里像一截断掉的脊柱。
三人到的时候,地光又闪了两次。间隔比之前短了将近一半。封印阵衰减的速度在加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折骨台周围的地面是干裂的,裂纹从台基往外延伸,像老树的根系。天下蹲下来看了一眼。裂纹底部有白色粉末,跟洼地里的一样——骨灰。
整座折骨台,从地基到台面,都是骨头垒的。
“上面怎么走?”天下站起来问林昭。
林昭指了指台基北面。那里有一道窄缝,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缝的上方刻着一个符号,天下认得。沈家的骨符。
“从这进去,台基内部有一条竖向的通道,直通顶上。”林昭说,“但通道从第三层开始就在禁制范围内。我上次走到第二层拐角,骨钉就动了。”
她撩起左边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旧伤,疤痕的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肉里钻出来又缩回去。
“骨钉碎片。”她放下袖子,“自动攻击,没有预警,没有缓冲。沈闻山的禁制不讲道理。”
秦九往后退了半步。“那我在外面等?”
天下没搭腔,侧身挤进了窄缝。
缝隙里面比外头还冷。空气干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更像是长年密封的石窟被打开时的那种沉闷。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墙壁两侧嵌着骨片,排列整齐,一块挨一块。天下用手背碰了碰,冰凉,没有异常反应。
第一层。没事。
第二层。通道开始弯曲,角度变陡。天下的手摸到墙壁上一处凸起,是一根嵌进墙里的骨钉,只露出一截钉帽。钉帽上没有颜色,灰白的,死的。
他继续往上。
第三层拐角。
天下的脚刚踩上去,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密度。像从水面踏进了水下。每一步都有阻力,压着他的四肢和胸腔。
然后骨钱动了。
挂在胸口的骨钱忽然发烫,烫得他下意识去摸。手指碰到骨钱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沈灭的声音。
是沈闻山的。
那个声音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音调,低沉、绵长,像诵经,又像某种极古老的锁定方式。声音从骨钱传进天下的胸腔,顺着肋骨扩散到全身。
墙壁里的骨钉同时亮了。
十几根,不,几十根。整条通道的墙壁里埋满了骨钉,全部亮起白光,光芒汇聚在天下身上。
他感觉到了绞杀的力量。
不是物理性的切割,而是一种渗透。骨钉的力量往他骨头里钻,试图跟他的骨骼产生共振。一旦共振频率对上,他的骨头会从内部碎裂。
这就是沈闻山的禁制。用骨杀骨。
天下咬牙,把骨钱从脖子上扯下来,齿纹朝外,摁在了最近的一根骨钉上。
咔。
很轻的一声。像钥匙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骨钉的白光灭了。渗进他体内的力量退潮一样撤了回去。
但只退了一根的量。其他几十根还亮着。
天下没犹豫,拔出骨钱,摁向第二根。
咔。
第三根。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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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根一根地开。每开一根,身上的压力就减一分。骨钱的温度从烫变成了热,齿纹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血管在骨头表面长出来。
这把钥匙也是有寿命的。用一次少一次。
身后传来动静。秦九挤进了通道,看到满墙亮着的骨钉,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跟了上来。
“你不是在外面等?”天下头也不回。
“外面那根裂缝骨钉开眼了。红的。我觉得待在你旁边比较安全。”秦九的声音闷闷的,通道太窄,回声把他的紧张感放大了三倍。
天下开到第十九根的时候,骨钱上的齿纹缺了一个角。
第二十三根,又缺了一个。
到第三十根,齿纹只剩下不到一半。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门。不是木门,不是石门,是骨头拼成的门。门上没有锁孔,但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骨钱完全吻合。
天下停住。
骨钱上的齿纹还剩三个完整的齿。他不确定够不够。
“等一下。”林昭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她没有进通道,站在缝隙外面,仰头往上看,“门上有没有刻字?”
天下凑近看。门的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刻的,是烧上去的。骨头表面的焦痕形成笔画。
“生人勿近,死人请进。”
秦九:“……”
天下把骨钱摁进凹槽。
剩余的三个齿纹同时碎裂。骨钱在凹槽里转了一圈,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像有人在骨头内部拨动了一组机簧。
门开了。
没有声音。整扇骨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无声滑动。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折骨台的顶部,露天的。
月光照下来。
平台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也是骨头的。
桌上摆着四样东西。一把刀,一卷皮子,一块令牌,一只碗。
碗里有东西。天下走近了才看清。碗里是半碗液体,黑红色的,表面没有波纹,像凝固了,但又不完全是固体。
液体里泡着一截骨头。
比骨钉小,比骨钱大。形状天下认得——那是一截指骨。人的食指,第二节。
他的目光移到骨头旁边的令牌上。令牌正面写着一个字。
沈。
翻过来。背面也是一个字。
但不是名字。
是一个数字。
五。
天下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家排行到老四。没有老五。沈闻山只有四个儿子。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秦九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然后看天下的脸。天下的表情没变,但他停在原地不动了。这比任何表情变化都说明问题。
林昭的声音从通道里传上来,这次带着一种天下从没听过的疲惫。
“看到了?”
“老五是谁?”天下的声音很平。
沉默了几秒。
“不是谁。”林昭说,“是什么。”
远处地光再次亮起。这次不灭了。一条光带沿着地平线蔓延,把整片夜空的边缘烧成暗红色。
封印阵的第一层,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