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云海翻涌。
那些潜伏在暗处，原本等着看陆青玄身死道消的各方探子，此刻手中的传讯玉简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却没人敢往回发消息。
怎麽发？
告诉自家老祖天上挂着两只天道的眼睛，正在互相瞪视？
这话说出去怕是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疯子，直接拖去废了修为。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原本那只代表着修仙界至高规则，掌握雷罚与生死的金色巨瞳，此刻却死死盯着对面那只从裂缝中挤进来的丶同样宏大且威严的眼眸。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恐怖意志，在万丈高空无声对撞。
云层像破碎的瓷器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空洞。
「这也……太离谱了。」
一名身着灰衣的探子咽了口唾沫。
他来自某个古老皇朝，见识过道神大能移山填海，甚至远远瞥见过圣人老怪引发的天地异象。
但眼前这一幕，超纲了。
「这不是幻术。」
旁边的同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捏着的罗盘早已炸成了粉末，铜针扭曲成一团废铁。
「规则乱了。就在刚才我的神识感应到，方圆万里的五行灵气彻底失去了控制，水能生火，木能克金……乱套了，全乱套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陆青玄没死。
不仅没死，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二个天道之眼，摆明了是来给他站台的。
这是什麽牌面？
这还是人吗？
一般修士渡劫，求的是天道老爷开恩，留一线生机。
这陆青玄倒好，直接拉来另一个天道跟他对着干。
「快走。」老者扔掉手中的废铁粉末，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这地方不能待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两位要是真动起手来，别说这龙骨山，就是半个绝天大域都得被打成虚无。」
其馀探子如梦初醒，一个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的往远处遁去。
与此同时。
距离大爱盟数万里之遥的一艘通体漆黑丶隐匿了所有气息的飞舟正静静悬浮。
甲板上，皇甫曦日负手而立。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的正是龙骨山上空的诡异景象。
即便隔着数万里，隔着法宝的转播，那两只眼球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殿下……」
站在身后的福老佝偻着身子，声音发颤，「那可是……天道化身。」
皇甫曦日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镜面中盘腿坐在废墟上，正在慢条斯理嗑药疗伤的陆青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恐惧？忌惮？亦或是深深的无力？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此之前，他将陆青玄视为一块难啃的骨头，一个棘手的变数，甚至是需要藉助外力才能拔除的眼中钉。
他自诩计谋无双，擅长隐忍蛰伏，只要学会背刺，这世上就没有杀不死的人。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老天爷要他死，都有另一个老天爷跳出来拦着。」皇甫曦日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福老，你说，这算什麽？」
福老垂下头，不敢直视皇甫曦日的背影，嗫嚅道：「老奴不知。此等景象，古籍中未曾有半分记载。这陆青玄……究竟是什麽怪物？」
「怪物？」
皇甫曦日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没有了先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漠与执拗。
「他是怪物也好，是异数也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连天道都敢惹，早晚会被反噬得尸骨无存。我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等。」
他缓步走回船舱，声音像是毒蛇般的阴冷，「福老，传令下去。即日起，收拢所有针对大爱盟的暗线。我们要比以往更加谦卑，更加恭敬。他陆青玄既然想成尊作帝，那我们就做他最忠诚的狗。」
「只要没死在最后的棋盘上，赢家，终究会是我们。去吧，别让他察觉到我们哪怕一星半点的敌意。」
福老领命，身形隐入黑暗。
……
另一处。
洛云天和陆坤刚刚结束了叙旧，正准备返回他组建的玄天皇族势力群。
强烈的震荡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透过窗户，两人看到了天际尽头那恐怖的异象。
陆坤激动的耸了耸肩：「那是什麽鬼东西？眼睛？我活了这麽久，也没见过两只老天眼在天上瞪来瞪去的啊！洛哥，你见多识广，这啥情况？」
洛云天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两颗眼球，并没有回答陆坤。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震撼，有疑惑，也有一抹深藏不露的狂热。
「陆青玄……」洛云天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还真弄出了一番不得了的动静啊。」
......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龙凝雪此刻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天空中那颗原本属于此界天道的金色眼球，瞳孔深处隐隐有黑红色的魔气在翻滚。
前世，她身为准大帝，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因为这狗屁天道的算计，因为那所谓的顺应天命，她被打入深渊，被封印了无尽岁月。
如今虽然挣脱了枷锁，境界却跌落至此，距离巅峰时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笔帐，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天道……」龙凝雪咬着牙，「你也有今天？你也会遇到摆不平的麻烦？」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盘坐在废墟中，敢于直面两道天威的陆青玄。
「陆青玄。」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你想掀翻这棋盘？好，很好。这笔交易，我做得很值。你若真能捅破这天，我龙凝雪便随你一起，将这虚伪的天地，搅得个天翻地覆！」
「等着吧，老天爷。当年你没能彻底弄死我，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当球踢。」
「而完事之后，陆青玄，我们再来好好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