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看着倒在地上的玉紫茗，脑子嗡嗡作响。
皇甫曦日死了，玉紫茗用命立誓，只为了把厚土锐金名正言顺地交到陆青玄手里，也死了。
退路断了。
他们这些人，今天全要交代在这里。
赵阔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一枚血红色的玉简。
补天阁秘传求救玉符。
只要捏碎，哪怕隔着两界壁垒，也能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包括杀害圣子之人的影像，传回上界本宗。
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玉符碎裂。
一道刺目的血光从他掌心窜出，笔直冲向天际。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要撕开这方天地的界壁。
赵阔死死盯着那道光，只要传回去，陆青玄必死无疑。
补天阁阁主会亲自出手，将这蝼蚁碾成粉末。
陆青玄抬头，看着那道血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万界通途印表面流转出玄妙的纹路，周遭的虚空在这一刹那变得坚硬如铁。
原本应该撕开界壁的血光，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
血光寸进不得，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直接溃散成漫天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信息被彻底掐断。
赵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唯一的希望没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青玄，眼底的恐惧褪去，取代的是疯狂。
「陆青玄，你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赵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他双手结印，神魂在体内疯狂燃烧，原本道神巅峰的修为，竟隐隐有突破准圣的希望。
随即又从怀中摸出一块残缺不全的铁片。
铁片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圣器碎片。
精血落在铁片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锈迹脱落，一抹毁天灭地的锋芒从铁片中爆发出来，周遭的空气被这股锋芒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起死！」
赵阔嘶吼出声，合身扑上。
圣器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陆青玄的心口。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
面对这同归于尽的一击，陆青玄寸步不退。
阴阳混沌圣体，苍天霸体。
两种顶尖体质同时催动。
气血如龙，在体内奔腾咆哮。黑袍金纹迎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并拢食中二指，化作剑指。
神品功法，《斩天戮神剑诀》。
一道剑光从指尖呼啸而出。
这道剑光斩断了前方的阻碍，迎上了那块圣器碎片。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僵持。
剑光摧枯拉朽，直接将那块圣器碎片劈成了粉末。
余威不减。
剑光穿透了赵阔的丹田，将他整个人钉在了焦黑的泥土上。
赵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瞪大双眼，生机断绝。
旁边，剩下那名补天阁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着赵阔的尸体，又看看站在前方的陆青玄，肝胆俱裂。
「砰砰砰！」
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得头破血流。
「陆盟主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愿意做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陆青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冷漠。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
御道天心蛊子蛊屈指一弹。
子蛊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名弟子的眉心，直达神魂深处。
那弟子身体一僵，随即感觉到神魂中多了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的生死，他的忠诚，全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他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主人。」
他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陆青玄没有理会他。
他闭上眼睛，通过母蛊，直接翻阅这名弟子的记忆。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首先是下方补天阁弟子的动向。皇甫曦日带来的人，还有大半留在下面的据点里，等待着上面交接完毕的信号。
这些人不足为虑。
陆青玄继续翻阅。
很快，一段隐秘的记忆引起了他的注意。
补天阁在上界有一处极其重要的资源点。
炼天石矿。
这名弟子曾经负责运送过一次矿石，偶然间听一位长老提起过。
矿脉的最深处，封存着一缕混沌灵气。
混沌灵气。
陆青玄睁开眼睛。
这东西极为罕见，是开辟天地丶演化万物的本源之气。
他的体内正孕育着一个宇宙雏形。
想要让这个宇宙雏形继续扩展，成长为真正的世界，就需要大量的本源力量。
这缕混沌灵气来得正是时候。
......
上界，补天阁。
命牌殿内。
负责看守命牌的长老正在打瞌睡。
一连串的碎裂声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向供奉着核心弟子命牌的架子。
最顶端，代表着圣子皇甫曦日的那块命牌，碎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下面代表着赵阔等人的命牌，也接二连三地碎裂。
长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走上前，仔细确认了一遍。
没看错。
全碎了。
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在补天阁上空回荡。
补天阁，乱了。
阁主闭关的山峰上，传来一声怒吼。
......
补天阁，议事大殿。
殿门大开，十几道身影匆匆而入。
阁主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本在闭关冲击准至尊，被命牌碎裂的异动强行打断。功力反噬之下，经脉受创，此刻胸口还压着一口淤血没吐出来。
「说清楚。」
声音沙哑，两个字却让满殿噤声。
命牌殿长老扑通跪下，哆哆嗦嗦把事情汇报了一遍。圣子皇甫曦日的命牌碎了，赵阔的碎了，之前带过去的精锐弟子，命牌也碎了大半。
大殿安静了几息。
「能联系上吗？」
命牌殿长老摇头。
绝天大域与上界之间隔着界壁，传讯极为困难。
当初皇甫曦日也只是单向接收，无法主动联络。
沉默再次笼罩大殿。
「陆青玄！」
「圣子此行下界，是去跟这个叫陆青玄的人做交易。十四种先天灵物换取跨界通行的资格。这件事，在座诸位都清楚。」
众人点头。
先天灵物的价值不必多说。十四种凑在一起，足以让一位圣人王突破瓶颈。
当初皇甫曦日提出这笔交易时，阁内不少长老是反对的，代价太大了。
但皇甫曦日坚持要去，理由也很充分：绝天大域那边有他需要的机缘，而陆青玄手里握着通道的钥匙。
最终拍板同意，但私底下交代过赵阔一件事。
「赵阔的任务……」三阁主接话，「是等交易完成后，趁陆青玄离开绝天大域的那一刻动手。跨界之物，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这才是补天阁的真正打算。
交易？当然可以做。
但做完之后，东西得拿回来，人也不能留。
十四种先天灵物出了补天阁的库房，那是要给阁主冲击准至尊用的。
肉包子打狗的买卖，补天阁做不出来。
可谁也没想到，包子没打到狗，连打包子的人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