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真人没犹豫太久。
犹豫这种东西，超过一炷香就没意义了。该怕的已经怕过，该想的也想透了。她能坐到二阁主的位子上，靠的从来不是瞻前顾后。
她将神识探入令牌，激活了其中的阵纹。
传送阵在脚下亮起的那一刻，摇光真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海，转身迈入光柱。
天旋地转只在一瞬。
当脚下重新有了实感，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是一间闺房。
布置得并不奢华，绛紫帷幔垂在床头，案上摆着半卷没看完的书册，窗台上养了一盆素心兰，开得正好。
顾妃柔就坐在案后。
看见她出现的那一刻，顾妃柔眼眶一红，站了起来。
「师父！」
这声叫唤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小女儿家撒娇的味道，跟刚入门那会儿一模一样。
摇光真人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妃柔。」摇光真人松了口气，上下打量她一番，「瘦了些，但气色还——」
摇光见到顾妃柔还是如此的尊敬她，心中暗道果然没有看错人，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话说到一半，摇光真人突然注意到顾妃柔的腰腹处。
宽松的衣衫遮掩之下，小腹微微隆起，弧度不大，但修士的感知哪里骗得了人？那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浓烈得惊人，甚至隐隐有灵力自发流转，和顾妃柔自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摇光真人抬起头看向顾妃柔。
顾妃柔避开了她的目光，侧过脸去，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这孩子，」摇光真人压低声音的询问道，「谁的？」
顾妃柔没说话。
摇光真人攥紧了她的手：「妃柔。」
「……陆青玄的。」
话刚说出口，顾妃柔的肩膀就垮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师父看见。
「师父，你能来……真的太好了。」顾妃柔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颤，「我一个人扛了好久，不敢跟任何人讲。」
摇光真人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
顾妃柔反手抓住她的袖子，梨花带雨的恳求道：「师父你听我说，千万不要跟他作对。他的背景比我们知道的深太多了，婆娑佛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
「妃柔。」
摇光真人打断了她。
「这个孩子。」她盯着顾妃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他是不是逼你的？」
顾妃柔张了张嘴，欲拒还迎。
「哐镗！」
陆青玄破门而入，目光先扫了一眼摇光真人，随即落到顾妃柔脸上。
顾妃柔眼角还挂着半乾的泪痕，嘴唇微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入戏极深。
陆青玄差点没笑出来。
好家夥。
居然已经开始飙起了演技！
不过要论飙演技，他可还没怕过谁！
陆青玄看着顾妃柔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目光转冷，声调往下压了两分
「我说让你师父到了就通知我，你倒好，忘了昨晚的鞭子！」
一句话出口，屋子里的温度骤降。
摇光真人一把将顾妃柔拉到身后，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圣人王的威势自体内涌出，她要让这个年轻人知道，敢碰她的弟子，代价是什么。
「陆青玄，好胆。」摇光真人冷冷开口，「我人就站在这里，你还敢当着我的面欺压妃柔？」
威压倾泻而出，然而陆青玄却丝毫不惧，狂妄大笑。
「摇光真人，如果不是现阶段的绝天大域会把所有人的实力压制在准圣以下，」他收了笑，看着摇光真人的眼睛，「你觉得我会同意让妃柔把你送过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晃了晃。
「太天真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摇光真人冷哼一声，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
准圣又如何？她是圣人王巅峰，在这个压制境界的绝天大域中，她就是站在天花板上的人。
「就算你是圣人战力，我一样有把握将你斩于马下。」
摇光真人抬手，袖中已有法器蓄势。
她修道数千年，斩过的天才不知凡几，一个道神中期的小辈，狂妄至此，当真以为她不敢动手？
「哦？」
陆青玄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灿烂。
「摇光前辈，打当然可以打。」
他往旁边踱了两步，目光瞥向摇光身后的顾妃柔，语调拖得很长。
「不过嘛——你总不希望妃柔，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死在交手的余波里吧？」
摇光真人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顾妃柔站在她身后双手护着小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惶。
圣人王全力出手的波动，在这间小小闺房之中……
摇光真人收回了手。
不是不敢打，而是不能打。
「你……」她盯着陆青玄，眼底泛起深重的厌恶，「卑鄙。」
「多谢夸奖。」陆青玄大大方方地受了，走到案边，拉开椅子坐下。
「行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摇光前辈，你是聪明人，犯不着在这种事上头铁。」
摇光真人没坐。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青玄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妃柔是我的人，这个没得商量。」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也是。」
摇光真人的脸彻底黑了。
「我全都要！」
陆青玄理所应当的继续道，「妃柔归我，你也归我。补天阁的二阁主，多好的身份，给别人太浪费了。」
「你疯了。」
摇光真人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脸的年轻人。
要一个不够，还要两个？
「你休想。」摇光真人冷声道，「就算我今日回不去，凌云子也不会善罢甘休。补天阁对你的追杀令不会撤销，你以为拿住我就能高枕无忧？」
「凌云子？」
陆青玄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摇摇头，满脸的兴致缺缺。
「补天阁也好，凌云子也罢，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我倒是更在意你。」陆青玄，指向摇光「我问你一件事。」
「你被困在圣人王，多少年了？」
摇光真人的表情变了。
「……与你何干。」
「七百年？还是八百年？」陆青玄没理她的回避，自顾自地往下说，「圣人王巅峰，差一步就是准至尊。这一步你走不过去，不是你天赋不够，也不是你机缘不到，是凌云子不让你过。」
摇光真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心里清楚，你在补天阁待得越久，就离突破越远。你知道，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别拿这种话诓我。」摇光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准至尊的门槛，岂是说破就破的？你一个道神中期——」
陆青玄却不屑的打断了她，「信不信随你！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