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易容的间隙,林松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苏前辈,不知……碗儿她现在怎麽样了?在贵宗可还习惯?」
苏小棠闭着眼,任由林松施为,闻言嘴角微弯,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暖意:「碗儿一切都好,你大可放心。她不仅天资卓绝,心性也极为聪慧坚韧,很得师长喜爱。如今已被我师尊,也就是宗门内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算起来,现在已经是我的小师妹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而且,她不仅是单木天灵根,在法术修习上的悟性更是罕见,进展极快。」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碗儿如此争气,过得也好,林松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看着林松毫不作伪的欣喜,苏小棠心中亦是感慨。
这一家子,当真是仁善之辈。
当初她得知蒯碗儿竟只是他们夫妇在黑蛇矿那种地方收养的孤女时,内心震撼不已。
毕竟那时他们自己的境况也是朝不保夕。
可惜……林松的修行天赋实在太差,否则……嗯?
她习惯性地用神识扫过林松,想确认一下他如今的修为这一扫之下,却让她不禁轻「咦」出声。
练气七层?!
怎麽可能?!
苏小棠清楚地记得,大半年前在黑蛇矿外,她第一次仔细探查林松时,他分明只是练气四层!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从四层到七层?这修炼速度……难道是自己当初记错了?苏小棠感觉脑子有点乱,看向林松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
「怎麽了?有什麽不对吗」林松疑惑的问道。
「没事,你继续」苏小棠轻咳一声。
很快,林松便完成了易容。
他递给苏小棠一面水镜。
苏小棠接过镜子一看,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肤色暗黄,眉眼平凡,嘴角甚至还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整体气质变得毫不起眼,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细看之下又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天生如此。
「真是……真是不错!」苏小棠仔细端详,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叹,
「浑然天成,毫无破绽!想不到林道友还有这般精妙的手艺!」
林松谦虚地笑了笑:「苏前辈过奖了,只是些旁门左道,略懂皮毛而已。」
苏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这要是略懂,那我之前的易容术简直就是糊弄鬼了!」她对这个新形象非常满意,感觉安全性大增。
「好了,我们出去吧。」苏小棠起身,准备离开。
「苏前辈,请稍等。」林松却叫住了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着他刚刚数好的一百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苏前辈,这些灵石,麻烦您帮我转交给碗儿。她在宗门修炼,虽然宗门会提供资源,但手里有些灵石总归方便些。总不能一直让前辈您破费。」林松语气诚恳。
苏小棠惊讶地看着那明显分量不轻的钱袋,神识略微一扫,便感知到里面足有一百颗中品灵石!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了林松一番,语气带着不可思议:「林道友,你这……你这不叫好起来了,你这都快成土财主了吧?随手就能拿出一百中品灵石?」
林松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叹了口气道:「苏前辈莫要取笑晚辈了,这……这几乎是我大部分积蓄了。但我们再怎麽紧巴,也不能苦了孩子不是?碗儿能有今天,我们比什麽都高兴。」
听他这麽说,苏小棠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非亲非故,能对一个收养的孩子做到这种程度,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将钱袋推了回去:「你们的心意我替碗儿领了,但这灵石你们自己留着吧。你们在黑石镇立足也不容易,开销定然不小。碗儿如今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一切用度皆有宗门承担,比你们想像的要好得多,根本用不上这些。」
听到碗儿在宗门待遇如此之好,林松更加高兴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就好!那就好!一切都要感谢苏前辈您!若不是您当日引荐,碗儿绝无今日仙缘!碗儿不需要,那这灵石就请前辈您收下吧,就当是晚辈感谢您对碗儿的照顾之恩!」
苏小棠惊讶地看了林松一眼,没想到他竟如此舍得,给自己灵石,个中意思,还不是想让自己看在灵石的份上,照顾碗儿!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真诚:「林道友,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把碗儿当亲妹妹看待,在宗门绝不会让她受人欺负。这灵石,我是断不能收的,你快收起来吧。」
见苏小棠态度坚决,林松只好讪讪地将钱袋收了回来,重新放入储物袋。
只是在林松低头收起灵石的那一刻,苏小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钱袋移动,喉咙微不可查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一百颗中品灵石啊!即便对她这个筑基修士来说,这也绝不算一个小数目,足以购买不少修炼资源或者一件不错的法器了。
「走吧。」
苏小棠迅速收敛心神,率先向雅间外走去,只是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快几分,仿佛生怕自己后悔一般。
两人走出清雅幽静的「修云居」,重新回到黑石镇喧嚣的街道上。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便撞见一个披头散发丶衣着随意丶带着几分浪荡不羁气质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原本随意扫过的目光,在掠过苏小棠和林松时,却突然定格,脚步也随之停下。
林松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丶却带着刺骨阴冷的寒意一闪而逝,让他脊背瞬间一凉。
那浪荡男子的目光主要落在苏小棠身上,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甚整齐的衣袍,竟朝着苏小棠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在下司徒飞,这位道友瞧着面生得很,不是黑石镇常客吧?来修云居喝茶?」
苏小棠易容后的平凡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麽?这修云居是你司徒家开的不成?旁人来得,我来不得?」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凌厉威压如同出鞘利剑,直逼司徒飞而去!
司徒飞脸色微变,心中一惊:「好精纯凝练的灵力威压!此女绝非普通散修,怕是哪个大宗门的真传弟子!」
他脸上的轻浮收敛了几分,但依旧挂着笑容:「道友说笑了,在下平生最爱结交四方豪杰。只是见道友风采不凡,心生结交之意。道友也是来此品茗?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否赏脸,由在下做东,请道友喝上一杯?」
「免了。」苏小棠拒绝得乾脆利落,不带丝毫转圜馀地,「你我素不相识,不必客套。」
『司徒?』林松听到他自报家门后内心一紧,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司徒飞碰了个硬钉子,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目光转向苏小棠身旁丶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松,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位道友是……?」
林松心中一凛,硬着头皮刚要开口编个假名。
就听苏小棠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抢先道:「师侄,莫要理会闲杂人等。」
「师侄?」司徒飞被这句极度侮辱性的话气得脸色一沉,目光在苏小棠和林松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松脸上,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
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好!道友,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多看苏小棠,只是朝她象徵性地拱了拱手,便阴沉着脸,转身快步走进了修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