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风雪暂歇。
牛头山驻地的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宝器宗一众筑基修士围坐一堂,经过一夜休整及某些「特殊招待」,大多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士气高涨。
周显宗端坐主位,面容沉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下首的余鹏远身上:「鹏远,既已休整一夜,现下便将此番劫修袭扰的具体情况,详细说来。」
余鹏远连忙起身,拱手应诺:「是,周师兄。」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也转为凝重,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当时,从牛头山三号矿点,启运了一艘满载灵石原矿的中型货运飞船,准备返回黑石镇总库。船上除货物外,有驻守此地的宋明源宋师弟亲自押运,另有随船练气期弟子十二人,船夫杂役三人,共计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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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飞船按照预定路线离开后,起初一切正常。但在预计抵达第一个中途检查点的时间,我们并未收到其例行传讯。起初以为是风雪延误或传讯符故障,又等了一日,依旧杳无音信。我们这才感觉不妙,立刻派人沿航线搜寻。」
「直到三天前,搜寻弟子在黑风岭东南方约五十里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失踪的飞船。」
余鹏远声音低沉下去,「飞船船体表面有多处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包括法器劈砍丶术法轰击的焦痕,但整体结构未遭严重破坏。」
「船上……空无一人。」他语气沉重,「所有人员,宋师弟,十二名弟子,三名杂役,全部失踪。我们在船舱丶甲板多处发现了大量喷溅和拖拽状的血迹,血迹早已乾涸发黑。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尸体,但根据血迹量和分布判断,船上人员凶多吉少,极可能已全部遇难。」
「那船灵石原矿呢?」周显宗追问。
「被搬空了,一块不剩。」余鹏远肯定道。
「可还有其他损失?」周显宗又问。
「还有宋师弟随身携带的牛头矿几个月的收益,大概200上品灵石左右。」余远鹏回答道。
周显宗眉头紧锁:「可有什麽线索指向具体目标?」
「有!」余鹏远精神一振,
「黑风岭一带,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便是位于其北面不到百里处的『黑骷山』!山上盘踞着一夥以劫掠为生的散修,自称『黑骷寨』。
根据我们以往掌握的情报,其寨主『独眼彪』和副寨主『毒娘子』,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手下还有数十名亡命徒,多为练气中后期。他们平日里主要在更北面的荒原和商路劫掠过往商队或落单修士。」
「哦?既有怀疑对象,可有实证?」周显宗目光锐利。
余鹏远点点头:「发现飞船后,我便觉此事非同小可,黑骷寨嫌疑最大。为求稳妥,我派出两名机警且擅长隐匿的练气后期弟子,乔装成落难散修,冒险混入了黑骷寨外围打探。
就在昨日傍晚,其中一人设法传回消息,虽未能接触核心,但从几个醉酒寨众的只言片语中套出,大约在四五天前,寨中确实组织了一次『大行动』,回来后寨内气氛异常,得了不少『硬货』,正在秘密处理。时间丶地点,都与我们飞船失踪之事高度吻合!」
议事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周显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抬头环视众人:「鹏远已将情况说明。黑骷寨嫌疑重大。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肖剑宇性子最急,闻言立刻冷哼道:「这还有什麽好说的?证据确凿!区区两个筑基初期的山匪,竟敢劫杀我宝器宗弟子,夺我宗门物资,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依我看,直接点齐人马,踏平那黑骷山,震慑周边宵小,显我宝器宗之威!」
他杀气凛然,大家都纷纷侧目。
然而,锺志凌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疑虑,开口道:「肖师弟所言固然痛快,但此事……细究之下,颇有蹊跷之处,不可不察。」
周显宗看向他:「志凌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锺志凌拱手道:「周师兄,余师兄。在下并非质疑余师兄探查所得,只是觉得此事有几个关键点,与『黑骷寨』以往的行事作风和实力,似乎对不上。」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货运飞船的防护。宗门用于运送重要物资的飞船,虽不及客船庞大,但其防护护罩的强度,足以抵御筑基后期修士的连续攻击而不破。
对方仅仅两名筑基初期,如何攻破护罩?」
「其次,人员全灭,无一生还。」锺志凌语气凝重,「宋明源师兄我虽不熟,但能驻守一方矿点,修为心性想必不差。船上还有十二名练气弟子。
即便遭遇突袭,护罩被破,以宋师弟筑基修为,带着部分弟子突围丶发出求救信号,总该有机会吧?为何会全军覆没,连一个逃出来报信的都没有?黑骷寨两名筑基初期,加上一群乌合之众,真能做到如此乾净利落丶不留活口?我对此存疑。」
余鹏远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锺师弟思虑周全,所言确有道理。不瞒诸位,我心中也有类似疑惑。宋师弟为人谨慎,飞船防护亦非摆设……此事透着一股邪性。锺师弟是怀疑……宋师弟他……」
锺志凌连忙摆手:「余师兄切勿误会,我绝无此意!宋师弟是否清白,需找到人或有确凿证据才能论断。我方才所言,只是指出此案不合常理之处,提醒大家行动前需考虑周全,莫要中了他人圈套。」
周显宗听着两人对话,面色沉静,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却略微加快,显是在快速思考。
他目光转向一直未曾发言的三位客卿——温渠丶李清风丶林松。
「温道友丶李道友丶林道友,你们三位有何见解?」
温渠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老夫觉得锺道友分析得在理。此事看似指向明确,但细节经不起推敲。黑骷寨或许是替罪羊,或许只是其中一环。贸然强攻,恐打草惊蛇,或陷入陷阱。」
李清风面无表情,只淡淡道:「证据指向黑骷寨,便先查黑骷寨。若有蹊跷,拿下人一审便知。在此空谈无益。」
林松见周显宗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心中念头飞转。
锺志凌的分析确实点出了关键疑点,内鬼丶实力不符丶动机异常……这潭水看来比表面更深。
他面上露出几分思索后的谨慎,拱手道:「周执事,各位道友。在下阅历尚浅,对此地情况更是不熟。锺道友与温道友所言,深合我心。此案确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但是黑骷寨是条重要线索,必须查,但如何查,需仔细斟酌,既要拿到人丶问清情况,也要防备幕后另有黑手,或对方狗急跳墙设下埋伏。」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疑点,又支持调查黑骷寨,还把皮球踢了回去。
周显宗听完众人意见,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志凌点出的疑点,不可忽视。然,黑骷寨是目前最明确之线索,且有馀师弟弟子探得的消息佐证,绝不能放过。」
他目光变得锐利,做出了决定:「兵贵神速,今日就先端了这黑骷寨,擒拿其主要头目,尤其是『独眼彪』与『毒娘子』,务求活口,仔细审问,弄清他们是否参与丶如何参与丶有无同谋或幕后指使!」
「鹏远,你熟悉地形,你安排一下山上事宜后带路」周显宗下令道。
「是」余鹏远恭敬应下。
「诸位,」周显宗站起身,气势凛然,「随我走一趟吧!」
众人齐声称是,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