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硬闯显然不现实。
片刻后,明月将目光投向林松,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林道友,你的身法与机变,我是见识过的。若……由你主动现身,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角堡与玄蜂堡的注意力,甚至将它们短暂引开这片空域,我与江师弟趁机潜伏至两百丈处启动玉梭,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林松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着角堡的视野范围丶玄蜂堡的巡逻轨迹和反应速度,在心中快速模拟。
凭藉宗师级的八步游云术丶叠浪诀的爆发丶真视之瞳的预警,加上幻影分身术的惑敌……在开阔地周旋这四座战垒,是有风险,但并非毫无机会。
关键在于,必须制造出足够吸引所有火力的「诱饵」,并且自身要有在密集打击下存活和拖延时间的能力。
「可以试试。」林松最终缓缓点头,眼神锐利,
「我负责吸引火力,为你们争取启动玉梭的时间。但你们动作一定要快!玉梭启动的波动瞒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发现真正的目标,我未必能拖住所有。」
「放心!」江远乔立刻保证,
「只要靠近两百丈,给我五息,不,三息时间准备和激发,玉梭就能启动!破开缺口只需要一瞬,我们就能钻进去!」
「好。」明月决断道,「便依此计。我们细细推演一遍可能的突发状况和应对之策。」
三人又低声讨论了小半个时辰,将地形丶距离丶可能的巡逻间隙丶林松吸引火力的路线丶明月二人潜伏的路径丶联络方式丶遭遇意外的备用方案等都大致理清。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周密的准备能增加生还的机率。
「时不我待。」
明月看了看天色,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星纹的黑色玉符,指尖一点,玉符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信号已发。总攻将于今夜子时开始。我们需在此之前就位并做好准备。」
……
子夜时分,铁脊岭另一侧,远离林松他们所在位置的战场方向。
铅云低垂,星月无光。
三十馀艘伤痕累累却依旧杀气腾腾的玄铁战舟,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沉默的巨兽,悄然列阵。
旗舰船头,一名身着玄色重甲丶面容普通丶气息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宝器宗宗主——铁镇岳!
他亲自坐镇于此,身旁是依然是阴影里看不见面貌的星澜,以及墨炼丶钱四海丶赵丰年等金丹长老,仅存的一位客卿金丹亦在阵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背水一战的凝重。
铁镇岳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甲板上密密麻麻丶眼神中带着恐惧丶愤怒丶决然等复杂情绪的弟子与客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宝器宗的儿郎们!今夜,没有退路,唯有死战!七巧门夺我矿脉,杀我同门,步步紧逼,欲亡我道统!身后,便是宗门千年基业,是你们的亲族师友!前方,是豺狼虎豹,是生死玄关!」
他猛地拔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宗门存亡,在此一战!不为功勋,不为灵石,只为活下去!为子孙后代,争一线生机!随我——破阵!杀敌!」
「破阵!杀敌!!」
「破阵!杀敌!!」
怒吼声起初有些杂乱,随即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散了部分恐惧,点燃了胸中血勇。
与此同时,三艘体型格外庞大丶通体闪烁着暗金色破法符文的巨型破阵梭,从战舟后方缓缓推出,在数名金丹长老和大量筑基修士的合力催动下,开始发出低沉如洪荒巨兽咆哮般的轰鸣,梭身符文次第亮起,随即疯狂旋转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三道撕裂夜色的暗金色螺旋流光,带着一往无前丶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远处那淡金色的「九宫锁灵大阵」光罩!
第三次,也许是计划中最后一次,规模空前的总攻,悍然发动!
……
几乎在总攻发动的同一时间,林松三人潜伏的岩脊后方。
他们清晰地看到,远处矿区核心方向,警报的红光冲天而起,刺耳的尖啸声即便隔着这麽远也能隐约听见。
营地内部,更是一阵骚动,大量修士的遁光亮起,朝着受攻击的阵线方向增援。
「动手了!」江远乔低呼,语气带着紧张和兴奋。
三人耐心等待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观察着营地兵力的调动。
当确认大部分机动力量和注意力确实被另一侧的大战吸引,且空中那两座玄蜂堡也远离了他们这片茅草地区域,明月低喝一声:「行动!」
林松一马当先,明月与江远乔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下岩脊,冲向那片齐人高的铁脊针茅草地。
「安全,确实就是普通的铁脊针茅草,没有阵法痕迹」江远乔蹲在茅草地前,细细查看后对两人说道。
林松运转真实之瞳也没看出任何异样。
「走」明月低声下令。
茅草锋利,划过护体灵光发出嗤嗤轻响。
三人将身形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疾行,利用茅草的阴影和本身高超的敛息术隐匿行迹。
刚深入茅草地不过数百米,冲在最前面的林松,身形骤然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后面紧跟的明月和江远乔立刻停下,警惕地靠拢过去。
只见林松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左脚微微前踏,悬在半空,右脚扎根地面,整个人如同雕塑。
他脸色凝重,传音道:「别动……我踩中东西了。是触发式的禁制,很隐蔽,与地脉和这些茅草的气机连在一起。」
江远乔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也顾不得茅草割手,双手泛起淡淡的探查灵光,小心翼翼地在林松左脚悬空处下方的地面及周围摸索丶感应。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地脉隐雷』!」江远乔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难以置信,
「布置手法……跟之前那个哨卡的预警隐阵如出一辙!高明至极!这禁制埋在地下近一米深处,与地气完全融合,上面这些铁脊茅草……恐怕都是后来特意移植的,但生长痕迹被完美掩盖,地气流转也被调整过,我……我竟然一点都没提前看出来!」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和自责:「我算什麽阵法天才……之前发现那个,不过是侥幸看过类似的古籍……现在……」
「江远乔!」明月清冷而严厉的传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
「现在不是妄自菲薄的时候!集中精神!告诉我,这个禁制,你能不能解开?需要多久?」
江远乔浑身一震,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