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外,他顿住了脚步。
心念一动,六道分身瞬间出现,依次拉开距离,如同一串珠子散落在雪原上。最远的一道分身,已经出现在营地里了。
林松这才继续朝前潜行。
十里。
心盾纹开始急速闪烁,在识海中滴溜溜疯狂转动。
前方,极度危险。
他终于确定——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小黑就在前方不远处,那微弱的气息在风雪中飘摇,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林松停下脚步,脑子飞速转动。
是谁?仇人?好像最近也没有得罪什麽人吧。
是那爷孙俩?
为了土灵珠?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营帐中,吴问临走时,忽然提出要看他的灵兽袋。当时他只当是随口一问,现在想来,那老狐狸怕是那时候就起了疑心。
可是……有一点他想不通。
如果是为了土灵珠,为什麽对方不直接找他,而是掳走小黑?
以吴问金丹后期的实力,正面碾压他一个筑基修士,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何必费这麽大周摺?
林松眉头紧锁。
除非……吴问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里毕竟是宝器宗的地盘。他林松是宝器宗的内门弟子,是金丹真人的弟子。吴问虽然是金丹后期,但这里是西荒,不是中土。他要是公然击杀宝器宗的弟子,墨炼不会坐视不管,宗门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不敢直接动手,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掳走灵兽,引他入彀。然后呢?逼问土灵珠的下落?还是杀人灭口,伪装成妖兽袭击?
不管哪种,自己一旦踏入那个山谷,就生死难料。
林松站在风雪中,沉默良久。
他看着小黑那微弱的气息感应,心如刀绞。
怎麽办?
硬闯?金丹后期,自己过去就是送菜。
放弃?就算小黑死了,吴问就会罢休吗?他在暗,自己在明,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自己在这鬼地方开荒,对方机会太多了。
除非自己一辈子躲在宗门不出来。
林松苦笑。
他忽然有些后悔。
一颗土灵珠而已,给他就给他了。何必为了这点东西,惹上一个金丹后期的敌人?
可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良久。
林松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土灵珠——土黄色的妖丹晶莹剔透,在雪光下泛着蒙濲的光晕。又取出一颗青雷珠,握在掌心。
然后,他现出身形。
「前面的道友!」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在下林松,多谢道友救下在下的灵兽!在下愿以一颗土灵丹和一颗青雷珠相送,聊表谢意!」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朝前飞去。
十里.....五里....一里。
山谷中,躲在暗处的吴琨传音道:「爷,他来了。这小子威胁咱,拿着一颗青雷珠。」
吴问眼神闪烁,看着风雪中那道缓缓飞来的身影,低声道:「倒是个聪明人......」
「那我们怎麽办?」吴琨问。
吴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林松继续往前飞,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山谷静悄悄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但他的心盾纹,依旧在急速闪烁。
前方,极度危险。
林松强压着转身就跑的冲动,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他看到了小黑。
它躺在一片雪地里,肚皮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染红了大片白雪。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原本黑亮的羽毛此刻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对曾经神气活现的眼珠,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华。
林松胸中瞬间炸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蹲下身,将小黑轻轻收入灵兽袋中。
然后,他将土灵珠和青雷珠放在雪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一动——
分身互换!
他的真身瞬间与三十里外的分身互换位置!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互换!五十里!再换!七十里!
三道互换,一气呵成。眨眼之间,他已经回到了营地里。
……
山谷中。
吴问看着雪地上那两颗珠子,沉默了片刻。
吴琨从藏身处跳出来,捡起土灵珠和青雷珠,翻来覆去看了看:「爷,土灵珠是真的!那小子还真舍得!」
吴问接过土灵珠,在掌心掂了掂,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向林松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筑基期,能在老夫面前全身而退的,他是第一个。」
吴琨撇嘴:「那还不是爷您没出手?您要是出手,他跑得了?」
吴问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确实没打算出手。
因为不值得。
如今土灵珠到手,目的已经达到。何必多生事端?
「走吧。」他将土灵珠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吴琨连忙跟上:「爷,现在去哪?」
「那条蛇也快要化蛟了....」吴问头也不回,「该去布置阵法了。」
两人架起遁光,消失在风雪中。
……
营地里。
林松跌坐在帐中,大口喘息。
他解开灵兽袋,将小黑轻轻捧出来。
小黑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肚皮上的那道伤口触目惊心,内脏隐约可见。
林松咬着牙,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
疗伤丹药没用。这伤太重了。
若不是小黑已经是二阶妖兽,妖兽生命力本就比人类强大得多,它早就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七彩神藕。
取出玉刀,从七彩神藕上切下薄薄一小片,塞进小黑嘴里,用灵力化作藕液。
七彩神藕,能断肢重生,也能治疗一切伤势。
小黑身上终于泛起一层稳定的七彩光芒。那光芒包裹着它的身体,从胸口到腹部,一寸一寸地拂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合拢,断裂的骨骼缓缓接续,受损的内脏也在慢慢修复。
林松松了口气,将小黑轻轻放回灵兽袋中。
他坐在帐中,沉默良久。
连苏小棠什麽时候进来的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