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凌晨一点。
桂州公馆，原乡墅，临靠桃花江畔，风景秀丽。
空调开着，张泽阳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被褥罩住全身，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保证呼吸。
手机蓝光扑面，映照出一张黑眼圈浓重的脸。
屏幕中央，是千面道长的粉站帐号，他手指拨动，一条条发送着弹幕和评论。
床下，立着九瓶装着黄色液体的矿泉水瓶，旁边，还倒落着两个空瓶。
他已有三天未去学校，整日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躲藏在被子里，靠刷各种各样的灵异视频度日。
可无论怎么刷，心底那股恐惧始终萦绕不散。
觉不敢睡，厕所不敢上，窗户封死，窗帘拉紧，不敢让一丝月光照进来。
鬼脸，只要他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鬼脸！
「不要！不要！」张泽阳快疯了，疯魔般的嚎啕传到门外，张欣的耳朵里。
张欣捧着手机，眉头皱在一起，房间角落，早已被她安装了隐形监控。
亲弟弟的一举一动，时刻在她眼皮底下，若有一丝不对，显现出危害自己生命的兆头，她立马破门而入，全力制止。
好在，并没有。
千面道长的视频好似有股魔力，勉强维持着张泽阳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亲弟弟的痛苦，张欣看在眼里，一日三餐简化成一餐是小，最关键的是连尿瓶都不让收。
二老也是心大，她打电话过去汇报情况，竟然没一个人回来。
不过从小就这样，富人也有富人的烦恼吧。
道长刚才给她通了电话，说是遇着了点事，半个小时以后来。
微信提示音不断，有几个老同学听说她回来，商量着一起聚一聚。
张欣没那个心情去，默默点开千面道长的第三期视频，观看起来。
受张泽阳的影响，她有点摸懂了这个视频帐号火的主要原因——安全感。
而且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现在市面上比较火的灵异视频，基本是清一色的营造恐怖氛围，吸引用户的猎奇心理。
害怕，但想看。
灵异视频，本身是一种低成本，无成本的「冒险」。
隔着屏幕，无论里面展现的内容有多吓人，观看者都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有一点无法避免——精神。
鬼片之所以分级别，是因为怕某些观众在看的过程中，被某些惊悚画面吓到，从而对精神层面造成损伤。
有过记录的案例，包括观众事后自杀，或因刷恶评间接影响电影票房。
而手机屏幕中的这个人，拍摄出来的东西，不仅保证了极佳的恐怖氛围，而且还在此基础上，给了观众极高的安全感。
面对鬼，视频拍摄者举重若轻，泰然自若。
甚至一边处理，一边讲究鬼的习性，还在评论区，十分贴心地标注了灵异出现的具体分秒。
既没有剧透，也给了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观众，酌情观看，缓冲观看的时间。
最令张欣瞠目结舌的是，以上这些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
千面道长的每期视频，最精彩的片段，永远是末尾的除鬼环节。
张手便生火，抬手便放火，收手便灭火，其流畅程度，给观众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极大的。
张欣创办的MCN，招收的主播丶创作者以手势舞，和出境风景剪辑为主。
没接触过灵异类视频，以她目前的能力，是完全不可能拍摄出同款的。
「不知千面道长是否有拍摄团队？」张欣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座大佛，她吃不下。
不过以后，未必不行。
这么想着的时候，掌心的手机震动，弹出条来电消息。
张欣看了一眼，备注正是道长，于是一边接通，一边往外走。
原乡墅外人进不来，虽然保安登记可以放行，但毕竟是请的大师，她肯定是要亲自接送的。
「谁！谁！谁在外面！我好烦我好烦！」
张泽阳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三天总共睡三小时，他神经脆弱到了极点，一惊一乍的质问嚎叫。
「别鬼叫！」张欣对着房门骂了一声，「你烦我就不烦吗！」
亲弟弟烦，她这个做姐姐的一样烦，连着三天守在房门口，睡不敢睡，还要做饭，换谁来谁受得了？
「阿姨，你替我看会。」临走前，她招呼了声坐在沙发边缘的保姆。
「好好好，小姐您快去快回。」
中年女人木讷地起身，这几天她是又清闲又慌忙，生怕东家追责。
「嗯。」张欣用手压了压胸口，语气缓和下来。
径直出了门，踩过草坪，往别墅区门卫方向走。
侧目而视就是桃花江，明月悬在天边，江面波光粼粼，两岸耸青山，植柳树。
不过映着夜色，只能看到漆黑的轮廓。
讲实话，张欣还挺喜欢赏景，起过当旅游博主的心思。
但那东西收入不稳定，也不刺激，满足不了她的野心。
要做就做女强人，花花草草的，还是等以后一切安定，事业有成的时候再回头来看最好。
五分钟后，到了别墅大门，远远的，看见一位身着黑白道袍的人盘坐在草坪。
气质内敛，神色波澜不惊，活脱脱一副世外高手模样。
此等气质，不用上前询问，张欣便认定那人就是千面道长，赶紧走上前去。
姜山正借着月光炼体，耳旁听到脚步，微微发力，飘然起身，甩了甩袖袍，「倏倏」作响，带起一阵风，拂过张欣面容。
「大师。」张欣恭敬地喊了一声。
她只觉得清风拂面，熬了整整三天的疲惫，竟神奇的消散大半。
早就听闻运营灵异帐号的人，多少有些真本事，现在一见，果真如此。
「带路吧。」姜山脸色淡然。
上次屠宰场回来，他便买来材料，按照自己在异世行走的衣着样式，自制了一身道袍。
与现世大众印象中的道袍不同，他身上这件，别样设计了「凶恶」元素。
在辅以使布料变得暗沉的小法术，整件道袍穿在身上，不仅不会让旁人感到张扬，反而有种不明觉厉，不露锋芒之感。
「...大师这边走。」张欣反应慢了半拍。
那股疲惫感又回来了，刚才短暂的清醒好像只是回光返照，转瞬即逝。
姜山落后前人半步，跟着她走。
『小寒，准备好死了吗？』他在心里道。
『准，准备好了。』
小寒答得有气无力，明明是假死，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算了，主人说好不杀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