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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活棺为葬,墨雨倾盆

    第六十一章活棺为葬,墨雨倾盆

    那肉瘤之中,无数张嘴同时开合。

    男女老少混杂的尖利唱腔刺破空气,正是《击鼓骂曹》的选段。

    唱腔响起的瞬间,一种绝对的意志轰然降临。

    那不是力量,也非杀意。

    它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俯瞰,是造物主对尘埃的漠视。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扭曲现实。

    戏主的声音,在此刻,就是天条!

    戏楼上方的阴气应声凝结,化作一道道烙印着“忠”字的金色光圈,从天而降。

    一道枷锁精准套住陈玄的脖颈,骤然勒紧!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榨干,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更多的金色枷锁压向台下,将那数百个刚刚归降的纸人阴兵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玄的脸庞因缺氧而涨得紫红,眼前景物开始分裂出重影。

    肉身的极限。

    神格的消耗。

    规则的镇压。

    【警告:凡胎承载神格已达临界……】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此刻听来,已是催命的哀鸣。

    必须破局。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陈玄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混着浓重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用最原始的痛楚,强行将他的神智从涣—散边缘拽回。

    他眼中血丝密布,几欲撑裂眼眶,但嘴角那抹属于曹操的弧度却愈发狂傲。

    倚天剑被他狠狠插进身前的戏台。

    剑身绷直,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躯体。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房梁上那团蠕动的肉瘤,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嘶哑、干裂,却带着焚尽八荒的癫狂。

    “哈哈哈哈……”

    “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这句念白,不是辩解。

    是篡改。

    他不是在解释什么是忠,而是由他,在此地,重新定义“忠”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玄的脚动了。

    他踏出一种极为古怪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无可匹敌的韵律。

    麒麟步。

    咚!

    戏主的鼓声再次响起,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

    陈玄的右脚,也在同一时刻重重落下,分毫不差地踩在了鼓点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空气中悍然对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咚!咚!咚!

    戏主的鼓点愈发急促,试图将这个胆敢忤逆的凡人彻底碾碎。

    陈玄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强行打乱它的节奏。

    他身上翻涌的黑红煞气,与那金色的忠义枷锁疯狂冲撞、抵消。

    “咔嚓——”

    一声脆响。

    勒在他脖颈上的第一道枷锁,应声崩碎。

    陈玄一指那团巨大的肉瘤,声音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随着最后一个字吼出,他身上所有的金色枷索,尽数炸裂成漫天光点。

    压力一空。

    陈玄踉跄半步,抓起戏台角落的一壶酒,仰头猛灌。

    冰冷的酒液强行压下喉间上涌的淤血。

    他抹了把嘴角,猩红的酒渍混着血迹,让他那张水白脸显得妖异而狠戾。

    “全军突击。”

    他挥手下令。

    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生杀予夺的铁血。

    台下,那些被解放的纸人阴兵猛然起身,空洞的眼眶中,鬼火暴涨。

    它们不再迷茫,不再挣扎。

    一种被赋予了意义的狂热,驱使着它们疯了一般扑向戏主从血肉中召唤出的傀儡怪物。

    一时间,纸屑与肉块齐飞,墨迹共血浆一色。

    整座戏楼,化作了一座惨烈到极致的绞肉机。

    角落里,王铁柱用他山一般的身躯死死护住李红衣,视线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台上的陈玄。

    他看见班主看似从容地指挥着战局。

    可他那只端着酒壶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壶中的酒液不断晃出,洒落在血污的戏台上。

    那不是神威激荡。

    那是凡人的肉身,在濒临极限时的脱力。

    班主,快撑不住了。

    王铁柱的担忧,下一秒便成了刺耳的现实。

    二楼的肉瘤怪物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尖啸。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凡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三通鼓罢,我看你这凡胎还能撑多久!”

    尖啸声中,整个纸扎戏楼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伴随着无数纸张被浸湿后黏连在一起的“沙沙”异响。

    纸扎的墙壁不再是融化,而是开始疯狂增殖、浸润。

    一层又一层湿漉漉、发了霉的惨白宣纸从墙体内部“长”了出来,带着陈年纸浆的腐臭,层层叠叠地向内挤压,仿佛要将戏楼内的一切都压扁、裱进这不断加厚的纸墙之中,做成一幅绝望的“人间酷刑图”!

    房梁之上,那些描金画彩的纸扎横梁开始“流汗”,滴落的不再是涎液,而是滚烫、粘稠,散发着尸臭的黑色墨汁!

    整座戏楼,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裱糊。

    它从一个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潮湿、不断用纸张填充自身的活体囚笼。

    一个……纸棺。

    哗啦啦!

    黑色的尸油墨汁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销魂蚀骨的污秽之力,浇向戏台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