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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嗓哑请神,一曲断肢三千

    第一百零二章嗓哑请神,一曲断肢三千

    陆止戈脸上的惊骇还未散去。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画廊,又看了看捂着喉咙剧烈颤抖的陈玄,茫然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东西’呢?”

    他们对刚刚那场与天规化身的惊心动魄的规则神战,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陈玄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一切就结束了。

    陈玄没有回答。

    他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像有一座烧了千年的古庙在坍塌,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不是血。

    而是呛人到极致的、冰冷的香灰。

    每一粒灰,都带着天规反噬的灼痕,刮得他食道和气管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试图告诉王铁柱自己没事,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而后又瞬间凝固。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骗过了一尊神。

    代价,是失去了他身为戏子最重要的东西——嗓子。

    一种巨大的、被剥夺了存在根本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天光,黯淡了下去。

    并非黑夜降临,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浸泡过尸水的陈年裹尸布般的昏黄。

    光线失去了温度,黏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油脂,将整个世界都涂抹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颜色。

    陆止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头顶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无朋、缓缓蠕动的皮肤!

    那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上面布满了老人般的褶皱、尸斑般的暗点,甚至能看到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隐隐搏动。

    空气里,一股陈旧皮革与浓郁血腥混合的恶臭弥漫开来。

    像是一头腐烂的巨兽正在头顶无声地呼吸。

    世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似乎都被那昏黄的天光吞噬了。

    一滴黏稠的、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王铁柱的脸上,他下意识一抹,摊开手掌。

    那竟是一滴半透明的、带着腥气的“组织液”。

    “班主……你看天上!”王铁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

    撕拉——

    仿佛是响应他的惊呼,那张巨大的黄色人皮天幕,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道狭长的口子。

    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正在一张人皮上雕刻着什么。

    紧接着,无数只干枯、扁平、漆黑如墨的手掌,从那些裂口中探了出来。

    它们不是实体的手,更像是用墨汁画在纸上的皮影,只有轮廓,没有厚度。

    它们密密麻麻,蔽了最后昏黄的光,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不容抗拒的“指向性”,如一场锁定目标的黑色暴雨,朝着失声的陈玄当头罩下!

    这是谭家老祖的“皮影诡道”——《画皮·勾魂》!

    他要将陈玄的三魂七魄,从这副皮囊里“勾”出来,做成他戏台上一个新的“影人儿”!

    “想动俺班主,先从俺身上踏过去!”

    王铁柱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陈玄身前,一拳朝天捣出!

    然而,一只皮影鬼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势大力沉的拳头。

    仿佛穿过一层幻影。

    紧接着,穿透了他坚实如铁的肌肉,穿透了骨骼,没有带起涟漪。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神海示警:检测到台柱级规则锁定——‘二维化勾魂’,一切三维物理防御判定无效!】

    一道冰冷的警示在陈玄的神魂深处炸响。

    这些鬼手,抓的不是肉身,而是存在于更高维度的魂魄!

    王铁柱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穿透自己的胸膛,直取身后陈玄的天灵盖,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绝境。

    然而,身处死亡中心的陈玄,却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漫天落下的死亡之手,喉咙里因为声带的废弃,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那双被香灰呛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被低劣戏法冒犯到的、极度的冰冷与嘲弄。

    他用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丹田气海。

    戏子“气”的根源。

    既然凡音已废,那便……以我这身腔子,为锣鼓,以我这五脏庙,做后台!

    请一位真正懂规矩的角儿,来唱这出戏!

    “在我的地-盘-动-手-动-脚?”

    一个沙哑、沉闷、却又带着奇异共鸣的声音,并非从他嘴里,而是从他的胸腹腔中发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面蒙着人皮的战鼓里敲出来的,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这是梨园失传的禁忌绝活——《腹语·请神腔》!

    “剁-了!”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堂木落,言出法随!

    他身上那件吸收了无数诡异气息的【百衲衣】无风自动,上面的每一块补丁都亮起了微光,猎猎作响。

    那根黑沉沉的判官笔被他握在手中,笔尖没有蘸墨,而是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左掌心。

    以凡血为引!

    以寿元为墨!

    他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写下了一个巨大、鲜红、杀气腾腾,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的——

    “刑”!

    “刑”字一成,天地间的规则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凉、威严、铁面无私,完全不属于他自己嗓音的唱腔,伴随着无形的锣鼓点,从那血写的“刑”字中迸发而出!

    “——王朝——马汉——在两旁——”

    “——铜铡之下——无冤魂!”

    唱词即咒语。

    规则,被瞬间改写!

    谭家老祖的“皮影诡道”,强行将现实“二维化”。

    而陈玄请来的“包公神格”,则用更霸道的“法理规则”,强行将这些二维的虚幻之物,打入“三维现实”!

    “入我公堂,无论人鬼,皆现原形!”

    那漫天飞舞的、虚幻的皮影鬼手,在半空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注入了血肉、筋骨和神经。

    它们瞬间变得饱满、立体,甚至能看到上面肮脏的指甲和尸斑。

    它们成了真正的手。

    然后,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一道道无形的、带着森然法理的铡刀虚影,在“刑”字的号令下,凭空出现。

    咔嚓!咔嚓!咔嚓!

    铡刀落下,齐腕斩断!

    噼里啪啦……

    天空,如下了一场血肉模糊的暴雨。

    无数只血淋淋的、还带着皮下脂肪和断骨的黑手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墙上,黏稠的血液四处飞溅。

    那些断手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蜷曲,场面可怖到了极点。

    王铁柱和陆止戈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着这“唱一句戏,天降断手雨”的场面,认知被彻底颠覆。

    陆止戈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着陈玄的背影,眼神从之前的“认可”,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血雨中,陈玄不知从哪拖来一张太师椅,无视了满地的血污与残肢,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身后,那面“陈”字戏班大旗,不知何时已被王铁柱重新插起,在血雨中无风自动。

    他脚下,断手流出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

    他缓缓弯下腰,从血泊里捡起一只还在蜷曲五指的断手,像是捡起一件玩物,放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那眼神,平静,贪婪,带着审视货物的挑剔。

    比最凶恶的鬼,更像一尊活着的恶鬼。

    他将这只作为谭祖分神寄托物的断手扔进太虚戏箱,那沙哑如擂鼓的腹语再次响起,带着餍足的笑意。

    “打包带走,上好的材料,正好给我的百衲衣打个补丁。”

    “这也算是……咱们进京给谭老祖送的‘投名-状’。”

    就在此时,那断手的掌心,竟猛地裂开一道口子,化作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嘴。

    一个阴森无比、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戏腔从中传出。

    “好一个……请神腔!好一个……梨园正统!”

    “杂碎,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我在京城,为你搭好了真正的‘剐人台’,用你戏班同门的骨头做梁,用你恩师的皮做鼓。这出戏,才刚刚开锣!”

    “请君——入——瓮——!”

    声音落下,断手“嘭”的一声,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脓血。

    陈玄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用手指蘸着那滩脓血,在墙上写下了两个字。

    【京城】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两个字后面,画上了一个狰狞的、浸满杀意的血叉。

    他转过头,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着王铁柱和陆止戈,虽然无法发声,但他的口型,无比清晰:

    “走!”

    “拆戏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