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裴柔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手机。
沈书仇离开的这两天,她整个人都蔫蔫的,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要么和红雨说几句话,要么就这么躺着刷手机消磨时间。
此刻她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劲的模样,偶尔刷到好笑的段子,会勉强弯一下嘴角。
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又被一层淡淡的失落盖了过去。
大多数时候,她脸上就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字——我不开心。
就在她机械地划着名下一条视频时,脸色骤然一僵。
下一秒,裴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双眸子死死钉在屏幕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怎么了?」
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一道红色小虚影从她枕边的听春雨里飘了出来,正是孩童模样的红雨。
她本可以自由出入这柄魔刀,只是平日里懒得现身,唯有跟裴柔独处时,才肯出来晃一晃。
红雨飘到裴柔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入目竟是一男一女相拥亲吻的画面。
她当即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俗套,这有什么好盯着的。」
「哥哥……」
裴柔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光,死死盯着视频里的人。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被压在身下丶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
红雨闻言也凑近细看,看清被压在身下的人正是沈书仇。
当即轻啧一声:「我早跟你说过,这人就是个渣男!你看,刚离开你就跟别的女人亲嘴,也就你这个恋爱脑还惦记他。」
裴柔依旧没说话,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了,一股低气压弥漫开来。
下一秒,她伸手一捞,将飘在半空的红雨摁回了听春雨中。
「哎呀!你干什么!」红雨在里面不满地嚷嚷。
裴柔抓起身旁的听春雨,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门。
裴柔刚踏出房门,走廊尽头窗边便倚着一道素白身影。
「气成这样,是要去哪儿?」
洛十三缓缓转过身,一双清亮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
她早在屋外便察觉到裴柔房间里翻涌而出的暴戾气息,特意守在此处拦她。
「不用你管。」
裴柔语气冷得像冰。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冲出去撕碎那女人的念头,半点多余的精力都不愿分给眼前之人。
她又变回了那个偏执狠戾的模样,此刻只想立刻找到沈书仇,用听春雨将那个敢靠近他的女人斩得粉碎。
「我们不是盟友吗?」
洛十三被怼也不恼,依旧平心静气。
裴柔闻言,脚步微顿。
「有事不妨说说,或许我能帮上忙。我猜,是为了弟弟的事吧?」洛十三顺势追问。
「别理她!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她比那只臭狐狸还要狡诈!」
血海内,红雨的声音立刻响起,满是警惕。
「既然是盟友,便是同一条战线。至少此刻,我不会算计你,你又何必处处提防。」
洛十三缓步走近,语气沉稳。
裴柔沉默一瞬,终是抬手将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递到她面前。
洛十三接过,只扫了几眼,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将手机还给裴柔,语气平淡无波:「就因为这个?」
裴柔一怔,立刻反问:「你不生气?那个女人竟敢那样对哥哥!」
洛十三轻笑一声:「更过分的事,你不也亲眼见过?这点小事就承受不住了?」
裴柔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周身戾气骤然暴涨,比先前更甚。
洛十三却依旧冷静:「如果是我,绝不会就这么直接找过去。」
「为什么!」
裴柔死死盯住她,眼底红光翻涌。
「类似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结果如何,你自己不清楚?」
洛十三冷笑一声。
这话一出,裴柔骤然沉默。
她不是不懂。
就算现在不顾一切冲过去,在沈书仇面前与那女人大打出手,她是能泄了心头这口恶气。
可结局呢?只会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闹得一塌糊涂。
可道理归道理,心底那团妒火与不甘,却依旧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不明白。
为什么谁都可以靠近哥哥,谁都可以与他亲密无间,唯独她不行。
她不过是想独占哥哥的爱,想完完全全地拥有他,怎么就这么难。
「那你说,要怎么办。」
裴柔强行压下怒火,冷静下来。
「当然是装作不知道。」
洛十三语气淡淡。
「你记住,你我眼下最大的敌人,只有那只狐狸。只要解决了她,剩下的事,都好办。」
洛十三眸中冷意骤然迸发。
「你想杀她?」
裴柔一惊。
「她不死,我怎能安心。」
洛十三半点不掩饰心底的杀意。
她早已看得透彻,不管后来出现多少人,真正最棘手丶最能左右局面的,始终只有狐白白。
她不想再被狐白白牵着鼻子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裴柔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狐白白平日对她,并无敌意。
她与洛十三结盟,本也只是为了争沈书仇,从未想过要取人性命。
「你既然选了与我结盟,便该明白这层利害。」
洛十三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就算你站在她那边,难道就能真的得到你哥哥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只要她死了,一切阻碍便都没了。放心,至少在她死前,你我仍是盟友。」
「你打算怎么做?」
裴柔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
见她松口,洛十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我已有计划。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你先回去,忍过这阵子。」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裴柔冷冷丢下一句,带着满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回了房间。
她走后,洛十三也冷笑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在利用她。」
刚进门,一道清脆的少女音便响起。
洛十三坐到沙发上,翘起雪白的长腿,漫不经心道:「你以为,她当真不知道我在利用她吗?」
「你啊,果然还是老样子,半分未变。」
少女的声音幽幽荡开,那声响的来处,正是剑中沉眠的魂灵,熬紫。
她多数时间都陷入沉眠,即便心中念了许久,想再见沈书仇一面,哪怕只说一句好久不见,也始终未能如愿。
「我始终是我,就像你也始终是你。她明知道我在利用她,却依旧心甘情愿,这就够了。」
洛十三淡淡开口。
洛十三瞧上的,岂止是裴柔那副看似憨直简单的模样?
最要紧的,是她那股堪比姜千秋的骇世战力,那将是自己斩向狐白白时,最锐不可当的一柄利刃。
「是啊……」
熬紫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怅惘,似有若无地飘散着,「只恨我遇见他太迟了,若当年是我先寻到他,这世间,或许便再无你的位置了吧?」
「未必。」
洛十三语气里不带半分容让。
「因你终究不是我,更不是那个注定要做他姐姐的人。」
这话如同一记精准的叩击,敲得熬紫瞬时语塞,周遭只剩沉默漫延开来,再无半分声响。
而此刻的燕都,原本缠绵飘洒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翻作倾盆狂涛。
狂风卷着雨幕砸落,将整座城市笼进一片沉郁的混沌之中。
奔驰轿车平稳穿行在雨帘里,沈珞宁缓缓抬手握起了手机,指尖微紧。
「珞宁,不是说要回来吗?怎么还滞留在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沈珞宁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爸,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
一句话落下,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沈家卧室里,沈书澈握着手机,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您不必瞒我,我已经查到了,也见过他了。」
沈珞宁听着那头的沉默,轻声继续。
「珞宁,先回来,事情我会处理。」
沈书澈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却藏着一丝杀意,几乎要穿透听筒而来。
「您是要杀了他吗?还是……怕母亲知道?」
沈珞宁的声音微微发颤。
「先回来,我会处理妥当。」
沈书澈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不回去了。」
沈珞宁轻轻闭上眼,「我不会告诉母亲,只求爸……别再动他。」
话音落下,她不等沈书澈回应,直接掐断了通话。
「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沈珞宁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司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小姐,已经定位到了,我们正往那边赶。」
「再快一点,一定要在沈晚芙之前找到他。」
另一边,沈书澈望着被骤然挂断的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拨出另一通号码,语气再无半分平日的严谨温和,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为何到现在还未办妥?为何我女儿会知道此事!」
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此事怪不得我们。」
那头传来一道青年淡漠的声音。
「你那位儿子,并非普通人,他是修士,且修为恐怖,连冥司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
沈书澈猛地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并非没有设想过沈书仇背后有人撑腰,却从未想过,那少年本身便是足以撼动一方的强者。
冥司在冥鬼之中地位尊崇,唯有元婴巅峰乃至破境之人,方能担此称谓。
这样的人物,竟会忌惮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沈书澈心神巨震,可他清楚,对方绝不会骗他。
「我不管代价是什么,无论付出什么,我要你解决掉他。」
沈书澈声音冷厉如刀。
「放心,既然接了你的委托,冥鬼便从无失手的道理。」
青年语气信誓旦旦。
但实则,冥鬼并非从未失手,只是那一次失手被上层彻底封锁,以他的权限,根本无从窥探。
沈书澈狠狠挂断电话,转身的刹那,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安静的眼眸。
不等他开口,宋怜清已轻柔开口,语气温婉。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珞宁那孩子,什么时候回来?」
「她很快就回来了,不必担心。」
沈书澈迅速掩去眼底的戾气与慌乱,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宋怜清望着他略显异样的神色,轻轻颔首,没有再多问,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