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骤然现身的幽姬,黑袍女所化的血肉畸躯之中,一双血红眼眸猛地掠过一抹忌惮。
可纵使心生怯意,她依旧半步不退,周身阴邪之力翻涌缠绕,已然蓄势欲再度出手。
幽姬美眸淡淡斜睨她一眼,语气满是嫌厌:「模样丑陋,着实碍眼。」
话音落,她莲步轻移走到姒安禾身前,望着对方惨状心底微叹,轻声道:「此番事了,你便安分待在我身边,不许再乱走。」
说罢,幽姬掌心灵光乍现,瞬息封稳姒安禾流逝溃散的生机。
自始至终,她连身旁的沈书仇都未曾看上一眼。
随即幽姬转头再度看向那团血肉,声线平静却带着凛然锋芒:「你伤我徒儿,身为师尊,断无坐视之理。既然如此,便用你这令人作呕的躯壳,来赔罪吧。」
「呵呵……就凭你?」
血肉畸躯里溢出阴冷嗤笑。
可嘲讽话音刚落,一股亘古般恐怖的威压骤然笼罩四方,死死将她周身锁死。
幽姬素手轻扬,凛冽寒芒乍闪,无生枪已然落握掌中。
「葬神宫的余孽。」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幽姬便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当年没把你们彻底斩尽杀绝,倒是我等的疏忽了。」
她手中无生枪微微一振,一股远比姒安禾全盛时期更磅礴更内敛的枪势开始凝聚。
那团血肉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猩红的目光里褪去了嚣张,染上了浓重的恐惧。
它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在幽姬的威压下,竟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
「道祖……不会放过你的……」
它发出最后的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怨毒。
幽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等他真能从坟里爬出来再说吧。」
话音落,她手腕轻转,一道看似平淡的枪芒破空而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地刺向那团血肉的核心。
「噗嗤!」
枪芒没入,那团血肉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疯狂蠕动的躯体骤然僵住。
表面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猩红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
片刻后,它彻底失去了声息,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流淌在沙地上。
一旁的沈书仇心中震撼不已。
刚刚还凶悍得几乎无人能敌的黑袍女子,在幽姬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幽姬清冷的声线缓缓落进沈书仇耳中:「如今给你两条路选。其一,随我同归天圣宗,我便不再拦你与安禾相守。」
「其二,你自此安分守己坐守清玄圣地,永世不得再来招惹祸乱我的徒儿。」
幽姬的眼神算不上冰冷,却也绝无温和。
她太清楚,自己这宝贝徒弟此次出来,为了沈书仇几乎丢了半条命,若非她及时赶到,恐怕早已魂归幽冥。
这样的事,她绝不容许发生第二次,是以才会如此直白地给出选择。
她早已看穿,姒安禾对沈书仇的心意,早已超越姐弟情分。
身为师尊,她从不阻拦爱徒寻觅道侣,却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姒安禾赌上性命。
徒儿甘愿念姐弟情分,为他舍生赴死,那她身为护犊师尊,便自有权责斩断这无端祸因。
未等沈书仇开口应答,一道清冷声线已然自九天穹苍缓缓垂落。
「他选第二条。」
闻声刹那,沈书仇骤然回头,只见一袭白衣破空而来,径直朝他逼近。
「师尊!」
他唤道。
陆晚珩容颜依旧漠然清冷,可目光扫过沈书仇满身伤势时,心底终究狠狠一颤。
她缓步上前,默然挡在沈书仇身前,将他护在身后,隔绝了幽姬的视线。
幽姬凝望着眼前的陆晚珩,语气平静无波:「清玄圣地数百年规矩,竟败在你手中?」
说罢,她不再理会陆晚珩,再度看向沈书仇:「小子,你自己选。」
「他选第一条。」
陆晚珩冷声截话,寸步不让。
幽姬当即挑眉,语带讥讽:「堂堂清玄圣女,莫非听不懂旁人问话?」
「他是我座下弟子,我自有权替他做主。倒是你,管束不好自家徒儿,反倒害得我弟子身陷险境遍体鳞伤。」
陆晚珩寒意彻骨。
「呵。」
幽姬闻言笑了。
「外界都传言清玄圣女冷若天仙,今日一见,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她话音微顿,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而下,如无形的山峦压在陆晚珩肩头:「可你知不知道,在我面前,你还没资格说这种话。」
陆晚珩的脸色瞬间微微一白,在这股碾压性的威压下,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却依旧挺直脊背,未曾后退半步。
「想来圣女是忘了本座的名头?」
幽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在这蛮荒古地,我若想杀你,不过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幽姬前辈是天圣宗的元老,修为深不可测,晚辈自然知晓。」
陆晚珩缓缓开口。
「但书仇是我清玄的弟子,他的去留,理应由他自己决定,更轮不到外人逼迫。」
「逼迫?」
幽姬挑眉:「本座给了他选择,是你在一再插手。怎么,清玄圣地的弟子,连自己做决定的权利都没有?」
「我选择第二条。」
下一刻,沈书仇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弟弟……」
听到这话,姒安禾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失落。
沈书仇从陆晚珩身后走出,先是看向姒安禾,目光里满是歉疚与感激:「安禾姐,谢谢你,但我不能离开清玄圣地。」
随后,他转向幽姬,深深一揖:「多谢幽姬前辈方才出手解围,这份恩情,晚辈会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呵呵……」
幽姬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本座可不是为了救你。若不是看在我徒弟拼死护你的份上,就凭你让她落到这步田地,小子,我早把你抽筋扒皮了。」
她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怀中的姒安禾,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乖徒,看见了吧?男人这种东西,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为了他赔上半条命,值得吗?」
姒安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低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沈书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也难免如刀绞。
对沈书仇而言,或许也正好藉此机会来与姒安禾断得关联。
幽姬见状,也不再多言,抱着姒安禾,最后冷冷瞥了沈书仇一眼,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