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急,嬴烬冒着风雪离开,胸口揣着冯氏父子给狱中刻写的三册木牍。
出了咸阳狱,嬴烬顾不上风雪,踩着积雪直奔尉府,因为冯劫写的第一封木牍函信就是给尉卫的。
嬴烬现在除了顶着一个嬴氏子孙的头衔,其他的一无所有,历史上自己的父亲子婴虽然最后诛杀了赵高,但是现在子婴似乎还未起杀赵之心。
而自己不能等,因为外面王离率领上郡军团进军巨鹿,历史上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击败王离,秦军精锐尽失,章邯投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如果秦军最后的精锐没了,那麽面对刘邦的大汉集团和江东战神项羽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聚集可以抗衡赵高的人,而典客尉卫算是三公之下资格最老的老臣了。
近处有赵高这条饿狼盯着,外部又有楚丶汉两头猛虎步步逼近,一切都需要时间,而现在嬴烬最缺的就是时间。
顶着嬴氏身份,他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历史上他的父亲投降,换来的还是嬴氏宗族被屠杀。
想到这里身为穿越者的嬴烬,搓了搓被冻僵的手,不由得暗暗骂道:荣华富贵不带我,大祸临头却有我。
典客之职,位列九卿之一,负责外交及蛮夷归附的属国事务,尤其在秦国统一六合期间,典客还兼任收集情报,刺探四方之责。
也就是说,典客尉卫算是秦朝的情报头子了,所以嬴烬出了咸阳狱就直奔尉府。
尉府内室,三足青铜炭炉,散发着缓缓暖意。
尉卫身披皮绒伏在木案之上,身后木架之上尽是关东诸侯往来文书,四方蛮夷动静及边郡密报。
尉卫身边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素色深衣,正恭敬地给尉卫倒着热茶,他是尉卫之子尉阳。
「父,听戟儿说,今日朝议,父当众辞朝,陛下及赵高必为难于父,前有丞相李斯腰斩于市丶御史大夫父子入狱,父不可不防啊!」尉阳把热茶敬于尉卫。
尉卫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丞相有治国之权,御史大夫有监察之责,赵高欲揽朝政,掌控百官,必取而代之,而九卿之职,虽位列三公之下,但是皆为办事之所在。」
尉卫轻轻把茶水放在木案之上,接着说道:「九卿之位亦可两类:奉常之责为天文历法丶礼仪祭祀;宗正之责为皇族事务丶族籍管理;太仆之责为皇帝车马丶全国马政;廷尉之责为法令制定丶司法审判;可归为一类。」
「中郎令之责为皇宫内卫,皇帝侍从;卫尉之责为宫门屯兵丶外围安保;典客之责为外邦属事丶查探四方;治粟内吏之责为国家财政丶粮食仓储;少府之责山海泽税丶皇室私产;可归为另一类,两类之别在于何处?
尉阳思索片刻:「一虚一实。」
尉卫点头道:「然也,奉常丶宗正丶太仆丶廷尉如附枝之藤蔓,位尊而权轻;中郎令丶卫尉丶典客丶治粟内吏丶少府如生根之树,不可轻易而摧之。」
尉阳点头而又面露难色:「如今九卿之位,赵高皆让心腹代之,其弟赵成任职中郎令,其侄赵百任太仆,奉常丶廷尉亦为其心腹,其婿阎乐任咸阳令掌外兵。
少府章邯领兵在外,虽兼领少府之职,却不管实事;卫尉之职公子将闾被逼自杀后,中郎令赵成兼管;治粟内吏栗肆忠厚本分,无逾越之举,宗正子婴,虽为嬴氏后裔,血性不足,三公九卿,父恐独木难支啊!
上有昏君,中有奸宦,下有离心百官,外有叛乱丶烽火四起,秦危矣!」
尉阳话音刚落,一位少年跑了进来,正是今天在朝堂之上跟随尉卫辞朝的尉戟。
「大父,阿翁,朝堂之上指鹿为马的嬴烬来了。」尉戟有些不屑。
尉卫和尉阳相视一眼,尉阳担忧地开口道:「赵高行动真快,这麽快就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尉家可不像李斯和御史大夫那般...」
尉卫抬起手臂,打断了尉阳,开口问道:「来了多少人?是中郎令还是宫外卫士?」
尉戟摆了摆手说道:「就嬴烬一人而已。」
尉卫和尉阳脸上皆浮现疑惑之色。
嬴烬看着主位之上的尉戟,哭笑不得:自己虽然没有爵位,但冒雪前来,怎麽也该由尉阳接待,没想到只派了尉戟来,看来这嬴氏的名头已经不好用了。
尉戟盯着嬴烬,开口说道:「不知嬴氏子孙,冒雪前来,所谓何事?」
这尉戟把嬴字咬得很重,嬴烬自然能听出来,这是对自己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的嘲讽。
「听闻公子习武,咸阳城内同龄之人无对手。」
「那是自然。」尉戟头微微扬起,得意地回答道。
嬴烬从怀里拿出木牍,开口说道:「习武之人,必手脚麻利,麻烦公子戟把这封信牒递送给大庶长,请大庶长亲启。」
秦国爵位二十级,大庶长位列十八级,再往上就是关内侯爵之位,尉卫在典客之位已任职二十年,距离封侯也只有一步之遥。
尉戟看着嬴烬手中的木牍,犹豫了片刻,接过木牍,留下一句话:「汝且等之」
木牒出现在尉卫案台,尉卫说道:「看来我们小看了这位嬴氏小子了,也罢,就让老夫看看能拿到冯劫亲书之人到底有何能耐。」
嬴烬走进内室,对着尉卫拱手道:「见过大庶长。」
又转身对着尉阳拱手:「见过右庶长。」
大庶长与右庶长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中间爵位等级可是相差六级。
尉戟因为好奇嬴烬的来意,所以并没有离开,嬴烬也没有再理会他,毕竟嬴氏自然有嬴氏的骄傲。
「公子烬所来何事?」
嬴烬一句话差点惊得尉戟呼吸都慢了半拍:「匡扶秦业,诛杀赵高!」
「廷议指鹿为马,现却要诛杀赵高,汝莫不是来消遣我阿翁和大父?」尉戟怀疑的说道。
嬴烬对着尉卫身后的关东舆图说道:「外有六国,乱贼四起,同心灭秦;内则奸佞当道;迫害忠良,关东四地,尽成敌国,咸阳朝堂,粉饰太平;
项羽虽暴而好杀,然勇不可挡;刘邦虽微,知人善任,不嗜杀掠,假以时日,必成大患,秦国已是狂澜既倒,大厦将倾!」
尉卫抬起头再次打量嬴烬,眼神那一抹轻视彻底消失,而尉阳眼里多了些许吃惊和不解。
「身为嬴氏子孙,在这里长乱贼志气,灭秦国威信,我大秦兵甲百万,王离将军更是率二十万大军,围项羽于巨鹿,不日可灭。」
尉戟属于那种典型的世家子弟,家室忠良,对秦有着绝对的忠诚,而朝堂之上也是报喜不报忧,现在突然说大秦要亡了,岂不是颠覆他的认知。
「如果巨鹿兵败,项羽走殷墟,破函谷,进关中;刘邦从丹水破武关,对关中形成钳夹之势,秦国必亡。」
听到嬴烬的话后,尉戟冲到嬴烬面前:「二十万秦军精锐,对付楚国乱贼,如风卷残叶,怎可能会败?」
尉卫转过身盯着身后的关东舆图,眉头紧皱,尉缭子乃秦前国尉,兵法大家,作为尉缭子的子孙最起码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尉阳走向前,指了指武关和函谷轻声说道:「父,如此进军线路,确实无懈可击,咸阳无险可守,亦无兵可用。」
嬴烬对着面前咬牙切齿的尉戟缓缓的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两军对垒,谁敢言必胜?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只言胜,不思败,非大家也。」
「彩!」尉卫转过身,击掌而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