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丞相府。
「啪....」青花茶杯应声而碎,这是赵高自打从宫中回来摔的第三个茶杯了。
左右侍奉宦者皆战战兢兢,低头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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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因何而怒?」赵成进来看到满屋狼藉,忍不住开口道。
赵高恶狠狠地说道:「嬴子婴今日突然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禀奏六国之乱,竟然还要陛下释放冯氏。」
听到赵高的话,赵成也是有些惊讶:「宗正子婴平日颇为恭顺,今日为何突然进宫面圣?」
「或许是因为赢烬被刺杀。」赵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或许因为丧子之痛。」
听到这里,赵高原本已经平静的面容再次狰狞了起来:「一群废物,嬴烬未死。」
「埋进宗正府的刺客,为齐国轻侠,又有府令福安助之,嬴烬竟然没死,莫非有人察觉长兄之意,暗中护之?」
赵高目光阴翳:「恹恹小子,如随波之枯草,何人能助?再令福安,伺机毒杀嬴烬,再有失手,连同他一起杀之,吾让子婴尝尝丧子之痛。」
如果之前赵高杀嬴烬是为了清除后患,那这次杀嬴烬纯属报复子婴。
「诺。」一位宦官应声离开。
「陛下欲释冯氏?「赵成问道。
赵高轻轻摇了摇头:「陛下虽未释放冯氏,但是却下令不能伤冯氏父子分毫。」
「扶苏等一众公子皆杀,要不连同子婴,一并杀之,以绝后患。」赵成恶狠狠道。
赵高还是轻轻摇头:「秦子婴是宗室长辈,朝堂及百姓之间声望甚好,杀之,必引起赢氏旧臣同仇敌忾,关中必乱。」
「其二,天下动乱,人心惶惶,子婴不掌兵权,不结外将,与我无害,留之能安抚宗室,堵天下众口。」
赵成恍然大悟道:「还是长兄深谋远虑。」
「最为关键的是,赢氏子孙能为筹码者唯有两人,一是陛下,另一人就是子婴。」
赵高虽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赵成却是吓了一跳。
「筹码?莫非长兄....」赵成没敢再说下去。
倒是赵高十分坦然:「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秦气数已尽,天之所弃,吾要谨记:不愚忠以灭族。」
「如若弃秦自保,吾等路在何处?」赵成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赵高开口道:「在关中之外的反秦诸侯中,吾观楚国颇有大势,项羽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吾欲使者,暗通项羽,谋赵氏退路。」
赵成疑惑道:「兄为秦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兄欲投之,恐怕六国之人会疑之。」
赵高从衣襟中掏出一封锦信,赵成缓缓打开,字迹公证,苍劲有力,如此漂亮的小篆,秦国除了赵高,再无其他人能撰写。
『项上将军麾下
秦廷赵高,敬书与将军。
赵高及其弟,郎中令赵成,本为赵长安君之孽孙,入秦两代,竟沦为贱虏,世代卑贱,更有昆弟数人死于秦法,然高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侍奉秦始皇及二世胡亥多年。
然高虽假意逢迎暴秦,实为忍辱负重,行荆轲之举,替赵及六国诸侯复仇。
惜六国速亡,高及其弟不得已保身,侍奉暴君,自嬴政驾崩之后,高之所为:诛李斯,杀蒙恬,戮秦宗室,皆为自内廷败暴秦之举。
今秦主昏庸,朝堂上下尽为高所控,指鹿为马,群臣不敢驳也,其弟赵成,有禁宫之权,手握咸阳之钥,听闻各路诸侯先入关中者为王,高及其弟愿为将军内应,诛灭赢氏,献关而降。
高不敢求王号,唯望将军存我姓名,保我宗族,赐一方安身之地,足以。
如若将军应之,吾愿以庸主胡亥之头,献与将军麾下,以证高弃暗投明,此心不二。
书不尽言,密使口陈。
赵高亲笔
秦二世三年冬
赵成仔仔细细看完密信,生怕遗漏了一个字,还是不可置信:「长兄,我等已位极人臣,真要弃秦而去?」
赵高狠心说道:「为官者,要思危丶思变丶思退,宫中鼠蚁,楼塌之时,尚且走避,吾等岂能不如鼠蚁?」
赵成也是下定决心:「成唯兄是从,只是长兄欲以陛下头颅献与项羽,此言真乎?」
赵高面露狠色:「项羽如若允之,婿为咸阳令,汝掌门禁之便,逼杀胡亥又有何难?」
「逼宫杀帝,定会激起老秦人血仇,到时候吾等应如何应对?」赵成再次担心的问道。
「杀胡亥以投诚,立子婴以慰秦,杀掉胡亥,立子婴,去帝号,为秦王。」
赵成听后,称大善。
在赵成和赵高在丞相府密商弃秦奸计时,典客府几辆马车收拾挺当,准备秘密离开咸阳。
尉阳官服已换锦衣,像是咸阳某位富甲商贾。
「父,儿此番远去,望父保重身体,静候儿佳信。」尉阳对着尉卫跪地叩拜
尉卫摆了摆手,旁边侍奉之人皆退去,只留下尉阳。
尉卫道:「此番入关东乱地,知道老夫为什麽要让你亲自去吗?」
尉阳道:「事关救秦之大计,非外人不能济也。」
「此为其一也。」尉卫开口道。
尉阳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父欲考验儿处事之能?」
尉卫摇头:「非也,朝堂动荡,老夫年老体衰,死期随时而至,戟儿虽已及冠,然不经更事,需要汝留在咸阳,作尉府栋梁,必不会因考验汝,而让汝陷入动乱之地。」
尉阳再次思索一番,附身而拜:「儿愚钝,不明父之用意,望父告之。」
尉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赵高随先帝三十馀年而不失信,并非赵高才能超群,而是因为赵高一生智慧,皆用在揣摩上意,争权夺利之上,为政将兵不过一庸人耳。
然陛下亦是昏庸,倒行逆施,致朝堂崩乱。为国者,安民为上;为臣者,顺道为忠。秦以虐失天下,为天下所弃。
汝切记:不助虐以祸民,不愚忠以灭族。身处乱世,保宗族丶安吏民,全身而退,方为上策。」
尉阳抬头问道:「父是让儿交结六国乱贼?」
尉卫开口说道:「汝秦吏,爵为右庶长,理应为秦刺探四方,离间反贼;但汝亦为尉氏家主,万一秦廷覆灭,汝应当为尉府寻一后路。
正如嬴烬小子所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那父让戟儿跟随嬴烬也是此意?」
尉卫接着说道:「然也,老夫让汝亲自去关外乱地,实为攀附一路诸侯,如果秦亡,我尉氏亦有去处;
吾让戟儿跟随宗正子婴之子,如将来秦平六国之乱,我尉氏在秦依然安稳如山。」
尉阳沉声道:「儿明白了,以父之高见,儿欲攀附哪路诸侯?」
尉卫坚定说道:「项羽虽勇,悍而无亲,虽强,不过一霸;刘邦宽仁爱人,虽微,而有帝王之量;弃项投刘。」
秦朝如同一座即将倒塌的大厦,鼠蚁蛇虫皆欲避而走之,然嬴氏作为大厦梁柱,要麽永世长存,要麽一同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