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大秦:家父子婴,扶父成皇 > 第五十三章 尉卫之虑

第五十三章 尉卫之虑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下,殿中百官垂首不语,无人敢轻易插话。

    御座上的胡亥早已没了耐心,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换作往日,无论赵高所言对错,胡亥定会无条件依从,毕竟他的皇位是赵高一手捧来,衣食住行丶玩乐之事,赵高无不尽心迎合,早已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如今不同,嬴烬遇刺身亡的阴影尚未散去,太仆赵百盗卖军马丶私通乱贼的案子又牵扯出赵高,胡亥对这位「夫子」的信任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胡亥站起身来,语气烦躁,「此事牵连甚广,容朕思之,今日廷议暂止,改日再议!」

    子婴见状,心中急如焚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尉卫,频频递去眼神,示意他一同上前劝谏。

    可尉卫却仿佛未曾察觉,双眼微闭,直到胡亥身边的谒者高声宣布「今日廷议止,改日再议」,尉卫才缓缓睁开眼睛,拖着年迈的身躯,慢悠悠地向着殿外走去。

    子婴望着尉卫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尉卫方才和自己一起力谏赵高,复冯劫御史大夫之位,为何对驰援章邯之事如此淡漠?

    他沉吟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章台殿侧廊,青砖铺地,尉卫慢悠悠地向着宫外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当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尉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庶长请留步!」子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尉卫缓缓转过身,望着快步走来的子婴,故作茫然,拱手道:「公子匆匆追来,可有要事?」

    子婴快步上前,搀扶住尉卫的臂膀,语气恭敬:「大庶长年事已高,仍为大秦国事操劳,子婴愿扶送大庶长一程,也好请教一二。」

    「有劳公子费心了。」尉卫微微颔首,任由子婴搀扶着,两人并肩向着宫外走去。

    尉卫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门,忽然开口问道:「公子可知,这章台宫距端门,有多少步?」

    子婴一愣,不知尉卫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如实答道:「子婴未曾细数,不知其详。」

    「四百一十三步。」尉卫缓缓道。

    「大庶长为何记得如此清楚?」子婴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尉卫仰头大笑,「当年吾与王翦老将军打赌,王老将军言章台宫至端门不足四百步,吾却赌四百步以上。」

    「想来定是大庶长慧眼如炬,赢了王老将军?」子婴顺着他的话说道,心中的疑惑更甚。

    尉卫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当时李斯为证人,冯去疾亲自迈步测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正是四百一十三步。王老将军输了赌局,便将灭楚之时缴获的楚王负刍佩剑,赠予了老夫。」

    说到此处,尉卫的眼睛渐渐湿润:「那时先帝在位,朝中人才济济,王老将军运筹帷幄,李斯廷尉依法治国,冯去疾丞相沉稳干练;后辈之中,蒙恬北逐戎狄,拓土千里,李信丶王贲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先帝雄才大略,驱能任贤,大秦铁骑踏遍六国,诸侯闻秦色变,何等威风,何等壮哉!」

    话音落下,一滴浊泪从尉卫眼角滑落,他急忙抬起衣袖,擦拭了一下,语气沉痛:「自从先帝崩于沙丘,老夫时常梦到先帝,他问我,大秦是否仍威加海内?朝堂是否仍贤臣满座?每当此时,老夫只能伏地而泣,无颜以对先帝啊!」

    子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叹了口气,劝慰道:「大庶长一生忠心为国,鞠躬尽瘁,大秦今日之局,非你之过,先帝在天有灵,定会体谅你的苦心,不会责怪于你。」

    尉卫转过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子婴,开门见山:「公子今日追来,想必是想问,廷议之上,为何老夫不再力争为章邯提供粮草吧?」

    子婴点了点头,语气急切:「正是!大庶长自幼跟随国尉大人习兵法,深知粮草乃军中之本,一日不可断绝,章邯被困棘原,粮草将尽,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为何大庶长在关键时刻,却闭口不言?」

    尉卫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公子以为,今日之争,我们能赢吗?」

    子婴一愣:「虽赵高势大,但陛下已对他有了疑虑,只要我们据理力争,未必不能说动陛下。」

    「天真!」尉卫摇了摇头,「陛下对赵高的信任,虽有裂痕,却根基未动,赵高是陛下的夫子,是扶他登基的功臣,更是他沉溺酒色丶不问政事的挡箭牌。

    今日即便陛下一时被说动,答应驰援章邯,赵高也必会暗中作梗,粮草调拨之事定会百般拖延,最终仍是无济于事。」

    子婴急道:「难道就任由章邯的三十万大军断绝粮草,坐以待毙,直至覆没吗?」

    尉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子婴,一字一句道:「即便今日陛下点头应允,我们也无粮可援。」

    「为何?」子婴脸色一变,满脸不解。

    「因为咸阳的国库,早已空了。」尉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惊雷般在子婴耳边炸响。

    子婴脸色大惊,急忙问道:「大庶长此言当真?你如何得知?」

    尉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缓缓道:「公子与赵高争执期间,治粟内吏栗肆站在班列之中,脸色数次变化,尴尬不已,双手紧握笏板,指节发白。

    你二人只顾着争论是否该答应章邯的求救,却未曾想过,关中之地,是否真的能凑出十万石粮草。」

    「若陛下今日当场应允,栗肆便不得不站出来,将国库空虚的实情禀奏,到那时,陛下必会震怒,赵高又会将罪责推到我们身上,说我们只知空谈救援,却不顾国库实际。」

    尉卫顿了顿,继续道,「见到陛下宣布改日再议,栗肆悄悄松了口气,那神情,老夫看得一清二楚,老夫与他相邻而站,他的一举一动,岂能逃过老夫的眼睛?」

    子婴呆呆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大秦虽内忧外患,但关中乃天府之国,粮草储备必定充足,却从未想过,国库早已空虚到如此地步。

    大秦,这座看似巍峨的帝国大厦,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如同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破船,随时可能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