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微微亮
「一丶二丶一」
「一丶二丶三丶四」
响亮的口号在北坊某个偏僻的小院之内响起。
嬴烬一身劲装,身后二十位壮士分成两队,腿绑沙袋,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紧紧跟着嬴烬的跑步节奏,齐声喊着口号。
这二十人就是嬴烬欲培养的斩首小队,专门负责突袭丶暗杀等高危任务,嬴烬单独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暗影小组。
小院东侧的长廊下,邓离斜坐在雕花栏杆之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锋利的短刃,看着众人。
他把目光投向嬴烬,此时的嬴烬虽然脚步轻浮,额头之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是还在咬牙坚持,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嬴烬才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今日晨练结束。」
「是!」二十位壮士齐声应道,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依次解开腿上的沙袋,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到一旁休息。
嬴烬此时已是筋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邓离身边的栏杆下,背靠着冰凉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一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还有心脏狂跳不止的悸动,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了。
原主本是沉迷酒色,硬生生将一副好皮囊掏空,如今的体质比起寻常百姓还要虚弱几分。
「公子今日,比昨日多跑了半刻钟。」邓离转过头,望着大汗淋漓的嬴烬,眼神里比往日多了些许真切的佩服。
这些时日,嬴烬每日早上都是雷打不动地带着暗影小组训练,从未有过一天间断。
从刚开始跑半刻钟便气喘吁吁,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到如今能整整坚持一个时辰,这样的进步速度,已然算得上飞快。
邓离自幼修习楚墨刺杀之术,深知强身健体之难,尤其是对于底子如此薄弱的人来说,每一点进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嬴烬身为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本可安享荣华富贵,却愿意如此「自虐」般地刻苦训练,这份毅力十分难得。
嬴烬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呼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身体还是有些弱,真遇到危险,恐怕依旧不足以自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强身健体之事,急不得。」邓离身为楚墨,从小练习刺杀之术,对于如何强健体魄丶锤炼意志,自然有着深刻的了解。
嬴烬从来没想过自己自己能成为尉戟和邓离一样的高手,只是想要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有一丝自保的能力。
邓离看着沉思的嬴烬,开口道:「公子今天喊我来,有何事?」
邓离最近几日在黑冰台是吃得好,穿的暖,蒙玄丶聂七等人见他也是颇为敬重,这样邓离对于秦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厌恶,稍稍缓解了些。
只是,他性子本就孤傲,平日里也显得颇为冰冷,除了嬴烬丶蒙玄丶聂七以及五行小队的几人,还能偶尔聊上两句话,对于其他黑冰台成员,这位楚墨弟子的态度便冷淡疏离,不愿多言。
嬴烬开口道:「带你认识一个高手。」
邓离听到嬴烬话后,原本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对于邓离和尉戟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切磋武艺,印证所学,无疑是最能让他们提起兴趣的事情。
黑冰台之中,尉戟的武艺算得上顶尖,空闲时刻,他常常拉着五行小队的队长切磋。
只是五行队长出身军旅,一身武艺多是在战场上厮杀练就,偏向刚猛实用,却终究比尉戟差了一等,几次切磋下来,尉戟也渐渐失去了兴致。
近日邓离待在黑冰台也是愈发的无聊,只能每日坐在小院之内,磨拭自己的短刃。
如今听闻黑冰台之内竟然还有一位高手,眼神也亮了几分,忍不住追问道:「不知是何人?」
嬴烬眯起眼睛,眼中笑意更浓,他扬了扬头,朝着小院门口的方向示意道:「来了。」
此时的尉戟和蒙玄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对于蒙玄邓离自然是熟悉的,尉戟一出现,邓离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住他。
尉戟仿佛心里也有所感应,也是目光定在这邓离身上。
嬴烬望着二人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想必以后二人不会无聊了。
蒙玄和尉戟二人走到嬴烬前面,二人皆好奇嬴烬到底要去哪里弄到粮草,所以今天一早便起了一个大早。
「公子」二人给嬴烬打过招呼。
尉戟便迫不及待问道:「这位是?」
当时嬴烬收留邓离之时,刚好也是得知巨鹿兵败之日,于是嬴烬便安排尉戟返回内城,去盯梢司马欣,所以二人此时便是第一次见面。
嬴烬笑道:「这位是楚墨邓陵子四代子孙,邓离。」
尉戟听到邓离的身份后,似乎眼神有些怒意,毕竟尉戟是秦朝忠良世家,而楚墨则是『乱贼流寇』,以刺杀暴秦为己任。
「楚墨乱贼,以武犯禁,杀我秦吏,触犯秦法,人人得而诛之,公子为何收留这厮。」尉戟也是颇为不解。
蒙玄看着义愤填膺的尉戟,开口解释道:「邓离正是看不惯同门投靠楚国权贵,嗜杀成性,拒绝投靠,所以才被楚墨所排挤,流落咸阳。」
听到这里尉戟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下来,还是生气道:「反正楚墨皆为乱寇,没一个好东西。」
邓离脸色有些冰冷:「墨者,以非攻兼爱为信条,匡扶正义,乃侠义之举,并非乱寇。」
「始皇帝一统天下,百姓安定,而楚墨刺杀我秦国官吏,就是乱寇。」尉戟见邓离还敢还话,握着拳头道。
「秦法残暴,民不聊生。」
「秦法有度,四海生平」
......
一位是生长在民间,亲眼目睹过百姓疾苦,对秦朝统治深恶痛绝的墨者;
另一位是自幼生活在秦廷,深受大秦恩惠,坚信秦法能安定天下的忠良世子。
他们自打出生之日起,接受的理念便截然不同,立场更是水火不容
嬴烬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争得面红耳赤,非但没有丝毫劝解之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动手,就别吵吵。」
嬴烬的话音刚落,小院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邓离和尉戟同时停止了争论,皆是握紧了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战意。
蒙玄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担忧,生怕二人真的动手伤了和气,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劝解。
却被嬴烬一把拉住,往后退了几步,给二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公子,这似乎有些不妥。」蒙玄还是有些担心。
嬴烬拍了拍蒙玄的肩膀,开口道:「放心吧!古人常言:不打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