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刘守有一身飞鱼服,拱手拜道:「启禀陛下,昨日我们确实看到申时行乔装出行。」
朱翊钧放下手中的笔,「哦?」了一声,示意刘守有继续说下去。
刘守有禀告道:「臣等跟踪他至一座破庙,他密会了一个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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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人?」朱翊钧再次疑惑。
锦衣卫和东厂现在是他的手眼,负责监视百官的行踪,一有异动,不出三个时辰就会传入朱翊钧的耳朵里。
显然,申时行昨日去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个内阁首辅半夜乔装出行,见的还是夷人,究竟所为何事?
「可有偷听到?」朱翊钧追问。
刘守有无奈地摇摇头,「请陛下恕罪,破庙四面荒凉,没有藏身之所,我等怕打草惊蛇,故而在远处观察,没有听到他们的密谈。」
朱翊钧点点头,既然特意乔装到破庙,自然不会这麽容易被偷听到。
不过,朱翊钧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内阁首辅为什麽要会见一个夷人?
刘守有接着说道:「虽然臣等没有听到密谈内容,但臣已调查清楚那个夷人的身份。」
锦衣卫不愧是锦衣卫,办事效率就是快。
朱翊钧夸赞般地点点头。
刘守有回道:「其人名为奴儿哈赤,乃是建州卫左都指挥使,前日携使团来京朝贡。」
奴儿哈赤!
朱翊钧震惊了,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否要提前除掉他,这样满清就不会对大明造成威胁了。
随后,他猛烈地摇头,否定了自己幼稚的想法。
女真人的崛起不是一个奴儿哈赤决定的,就算杀了奴儿哈赤,他的儿子们也一样有机会统一女真,对大明形成威胁。
这个举动反而会提早逼反他们,显然朱翊钧还没做好和女真开战的准备。
既然不能除掉他,那乘此机会,利用他呢?
朱翊钧心里有了主意。
他挥了挥手,命令道:「大伴,传奴儿哈赤觐见。」
张鲸会意,微微低头,趋步出了文华殿。
朱翊钧看向刘守有,下命令道:「锦衣卫做得很好,每人赏银十两,升官一阶,继续盯好这些文官的动向,一有异动,立马汇报朕。」
刘守有大喜,连忙拱手谢恩,「谢陛下。」
看着刘守有离开的背影,朱翊钧陷入了沉思,这些文官表面恭顺,实际背地里还在酝酿阴谋。
这次申时行亲自密见奴儿哈赤,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否则不会让他亲自出马。
幸亏,刘守有机灵,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可惜并不知道他们密谈的内容。
朱翊钧也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内阁首辅,怎麽会跟奴儿哈赤勾结在一起?
在没弄清楚他们的用意之前,朱翊钧决定不要打草惊蛇,先不动声色,静待他们出招。
......
快近黄昏,张鲸带着奴儿哈赤来见朱翊钧。
令朱翊钧惊讶的是这个女真人看上去颇懂汉人的礼仪,若不是他脑后的金钱鼠尾,定难认出他是个女真人。
奴儿哈赤跪下叩首,道:「臣奴儿哈赤拜见大明皇帝。」
张鲸唱诺道:「建州卫左都指挥使奴儿哈赤前来朝贡,貂皮丶猞猁狲皮丶狐皮等十箱,人参一箱,东珠一箱,马匹三十,海东青两只......」
张鲸如数家珍般报着女真人的贡品。
朱翊钧并没有兴趣,只是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岁数和自己差不多,不同的是奴儿哈赤全身精壮,皮肤黢黑,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一看就是在关外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夷人。
但他开口又极尽礼仪,好似受过汉人的教育一般,令人生出好感。
如果朱翊钧不是穿越而来,绝对不相信眼前恭顺的年轻女真人将来会对大明造成致命打击。
一盏茶的功夫,张鲸报菜名般的唱诺结束,奴儿哈赤再叩首,道:「祝大明皇帝万岁,大明千秋万代。」
朱翊钧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两句话从奴儿哈赤嘴里说出来,怎麽这麽别扭呢。
但他表面上不露声色,抬手道:「都指挥使请起吧,赐坐,斟茶。」
奴儿哈赤受宠若惊,大明属国众多,每年来朝贡的外国使团络绎不绝,他们女真人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支。
所带的贡品也是微不足道,他实在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召见他,还对他如此友善。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现下他也不敢忤逆,他心中翻滚,想着李成梁给他的任务。
「从辽东远道而来,不胜辛苦,朕记得女真是第一次来朝贡。」朱翊钧用唠家常的语气缓缓说道。
奴儿哈赤看不透眼前的皇帝,明明年纪差不多,在他眼里这位年轻的大明天子不怒自威,身上有种慑人的气魄,这和他在建州听到的传言不同,让他有些困惑。
「陛下恕罪,女真分为三部,海西女真丶野人女真丶建州女真,海西和野人在苦寒之地,离圣朝疏远,且不沾王化,故而疏于进贡。」
奴儿哈赤顿了顿,继续道:「我建州女真,从我父祖开始,侍圣朝恭谨,只可惜我父祖死于乱兵,我又年轻,刚掌部族,百废待兴,故而迟迟未能面见陛下,请陛下治罪。」
他说话条理清晰,句句恳切,让朱翊钧不禁点点头,「朕知你父祖无辜惨死,你也不容易,此次朕自当宴赏加例,以劳你向慕中国之心。」
张鲸听后,在纸上记了一笔,唱诺道:「建州女真,加例赏赐。」
奴儿哈赤又惊又喜,此次朝贡花费国力甚多,如果皇帝能够加例赏赐,那麽对他部族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马上就要过冬,朝贡路程颇长,此次过了渔猎的季节,他正在犯愁,没想到大明皇帝举手之劳,就解决了他们眼前的困难。
这让奴儿哈赤心中艳羡大明的物产丰饶,如果自己是中国之主,那麽部族就不会再为过冬发愁了。
此次一路走来,他感叹京城的繁华,集市中所卖之物全是辽东所无。
从前,他只去过渖阳,以为那里已经是繁华胜地,没想到京城的繁华打破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