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晌午,魏忠贤捏了捏额头,放下手中的册子。
这是他一个月以来丈量的土地,数量之大,令他咋舌。
没想到辽东军的屯田已经荒废到如此境地。
如果把这些荒地利用起来,怎麽可能缺军饷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摇了摇头,他还年轻,朝堂的事情比他想像的复杂许多。
正在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家仆上前轻声说道:「启禀监军,总兵大人到访。」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李成梁不在军营,怎麽会到他府邸上来了。
他整理好衣冠,挥一挥手,示意让李成梁进来。
一盏茶的工夫,李成梁便出现在了魏忠贤的眼前,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宽阔的肩膀,让人联想到辽东的棕熊。
魏忠贤连忙起身,行礼道:「李总兵,今日怎得闲,有劳您亲自前来,有什麽事,通传一声便是。」
魏忠贤资历尚浅,对李成梁说话也是客气。
这一番话也说到李成梁心坎儿里,如此识相之人,孺子可教,他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李成梁乾笑了几声,殷勤地说道:「监军来这辽东也一月有馀,我还没有好好招待,今日特设宴邀请来府上一聚,也好慰劳监军这一月的辛苦。」
魏忠贤眨了眨眼睛,寻思李成梁真正来此的目的,绝对不是邀他赴宴这麽简单。
他轻声细语地回道:「总兵客气了,我受陛下所托,不敢怠慢于屯田之事,再者陛下推崇节俭,赴宴大可不必,来日由我做东请总兵吃一顿便饭。」
眼见吃了瘪,李成梁并不生气。
这种人他见多了,当皇帝还要三辞三让,送礼赴宴当然也要试探一番。
毕竟,他们两人还不熟。
李成梁笑道:「监军不愧为陛下亲信,既然赴宴不成,我这里有些薄礼,还请监军笑纳。」
说罢,他拍了拍手,一长串队伍抬着一箱箱金银财宝,堂而皇之地进到屋内。
金砖丶珍珠丶玛瑙一应俱全,可以说在皇城,魏忠贤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多的珍宝。
他瞬间明白了李成梁的来意,这是要来贿赂他。
他故作矜持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问道:「总兵这是何意?」
李成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监军莫误会,这些小小心意,只希望监军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帮我们这班兄弟减轻屯田的负担。」
魏忠贤眼珠转动,走上前去,抚摸这些珊瑚玛瑙,不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他笑道:「既然总兵慷慨,我也不好推辞,陛下那边我自然会帮总兵美言的。」
李成梁大喜,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的信条没有错,只花一点小钱,就把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给拿捏了。
「那赴宴之事?」李成梁继续试探。
魏忠贤一改刚刚的态度,笑道:「改日改日,总兵定个日子,我一定如约。」
李成梁明白,当日收了好处,不方便当晚赴约,再者刚刚魏忠贤拒绝了赴宴,突然改口,显得贪得无厌。
这些阉人也是要面子的。
「好好好。」李成梁抚掌大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三日后,李家的宴会如约举行。
李成梁和他最亲信的将领都到场了,魏忠贤也并没有食言,众人欢聚到深夜才散。
宴后,李如松说道:「父亲,看来此事已妥。」
已有醉意的李成梁摆摆手道:「明日,你代我再送一千两白银,这样那个阉人对我们也算死心塌地了,到时小皇帝叫他回京他也不想回了。」
说罢,两人对视大笑起来。
......
如此往复,三个月内,李成梁送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请了数不清的盛宴,魏忠贤都照收不误。
可令李成梁苦恼的是,魏忠贤仍然严厉地执行屯田之事,甚至朝廷还每月下达指标,让众将苦不堪言。
当李成梁再找到魏忠贤时,他只有那句话,「我已经向陛下汇报总兵的功劳,总兵放心吧。」
他的话无可指摘,这三个月内,朝廷隔三岔五派使节过来表彰,什麽功盖前朝,为国效力。
他的头衔也不断地加长,这个侯那个将军的。
可李成梁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些头衔都是荣誉虚衔,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他只得再次找到魏忠贤。
此次,魏忠贤很是淡定,他拿出一封圣旨来,幽幽地说道:「陛下有旨,辽东总兵李成梁体恤国家,不吝钱财,精神可嘉,朕特此褒奖,朕知爱卿近日喜得麟儿,特封其为侯,钦此。」
又是封侯?李成梁在心里嘟囔一声。
他襁褓中的儿子路都不会走,要这不着边际的爵位干嘛。
况且,他还是花大价钱买来的。
李成梁这才明白自己中了魏忠贤的计。
他把自己送他的金银珠宝全都给了小皇帝。
表面上却说成李成梁捐给朝廷的,让李成梁吃个哑巴亏。
这样子,一来,李成梁没法找魏忠贤麻烦,因为他根本没收他的贿赂。
二来,他确实受到了朝廷的赏赐,也不好出尔反尔。
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成梁接过圣旨,看着朝他微笑的魏忠贤,心中气结,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成梁在自己屋里醒了过来,他的身体有些虚弱,陪在床前的是他的几个儿子。
他招了招手,把李如松叫到跟前,愤愤地说道:「我们都被小皇帝算计了,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们好生听着,在我的病痊愈之前,不要跟朝廷作对。」
李如松握紧李成梁的手,「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可是军中......」
李成梁摇了摇头,「告诉军中兄弟,陛下一定会带我们重振大明,跟着陛下干,不要起谋逆之心。」
李如松惊讶于李成梁的转变。
李成梁强撑着病体,起身道:「拿纸笔来,我要写信给京中的阁老,让他们不要再生事端了。」
李如松不敢怠慢,立马从桌上拿来了纸笔。
他看着父亲颤抖的双手和坚毅的表情,心中起了些许涟漪,这万历皇帝到底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