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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暂时的限制

    苍白的光打在他身上。

    萧逸看清了严力现在的惨状,玻璃躯体中心破开了一个大洞,大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物撕裂。

    猩红的鬼血从洞口涌出,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泊,那些血液跟活的一样,不断地朝着四周扩散。

    检票鬼还站在原地。

    它身上裹挟的鬼血已经彻底凝固,几乎要全部脱落。

    但严力喷涌的鬼血却带来了转机。

    那些血大半都落在了检票鬼身上,那不是单纯的鬼血衍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鬼血本体部分,处于复苏状态的鬼血。

    它们不断地在检票鬼脚下汇聚,形成了一个血潭。猩红,粘稠,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的液体。

    检票鬼近半的身子已经沉了进去,被那摊血困住,它尝试脱离,血潭表面泛起阵阵涟漪,但并没有挣脱出来。

    严力盯着那只鬼,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

    光凭现在的鬼血根本压制不住它,那些裹挟在它身上的血块,从凝固到脱落不过一分钟时间。

    现在将其沉入血潭之中,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办法。

    他想要关押这只厉鬼只有两种办法。

    一个是拼到鬼血复苏和这只厉鬼同归于尽,一个是趁现在它被限制得不能动,用黄金棺材将之封印,并立刻焊死。

    无论哪种方法都是不现实的。

    他没有义务拼命封死这只厉鬼,而且这里也没有黄金棺材,单凭黄金编织袋连这只鬼都塞不进去,更别说关押封锁了。

    而黄金棺材,他怎麽可能带进北安车站,严力起先根本不知道这里厉鬼的状况,随身携带那玩意,太不方便了。

    驾驭的两只厉鬼正在失衡,鬼血和裂镜鬼疯狂地躁动,痛苦疯狂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再次凝聚血镜。

    鬼血从那只濒临破损的玻璃手上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面新的镜子,只有脸盆大小,但足够用了。

    没有那只厉鬼的干扰,他迅速定位到候车厅的那摊鬼血。

    那是他早先留下的后手。

    萧逸扶着他,二人一同进入镜中。

    跌入镜中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只检票鬼已经完全没入了那个血潭之中,仅剩一只枯瘦的手还露在外面。

    那只手,始终没有沉下去,反而是五指死死地扣在血潭的边缘,那附近的血液正在以龟速僵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暗红色的血块。

    镜面瞬间愈合。

    ……

    两人从血泊中穿出,躺倒在候车厅冰冷的地面上。

    萧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立即就朝严力看去。

    严力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失神。

    胸口上那道口子已经愈合了大半,诡异的是他此刻那道裂缝周围已经不是人的血肉,而是呈现出诡异冷光的玻璃,其内还翻涌着猩红。

    而先前那只抓着检票钳的手已经遍布裂纹。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密密麻麻的跟蛛网差不多,恐怖的是,那些玻璃还在缓缓朝着手掌之外的地方蔓延,很慢,但确实在动。

    只不过,这不像是要碎掉,萧逸忽地想起在天阙公寓看见的那一幕,一个浑身裂纹的玻璃人,那不也是「严力」吗?

    难道是——

    厉鬼复苏?!

    一旦严力变成了那天天阙公寓的模样,裂纹遍布全身,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只恐怖的裂镜鬼,将会取代严力,甚至驾驭鬼血?!

    想到这里,他急忙地摇晃严力,这时候他顾不上那麽多了。

    在他的摇晃下,严力的眼神缓缓聚焦,但并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严力此刻意识并没有丧失,只是体内那两只厉鬼的争斗再一次开始,平衡变得极其不稳,裂镜鬼不知为何再一次占了上风。

    鬼血还在体内疯狂地涌动,宛若巨浪一般疯狂地翻涌,试图将体内的玻璃彻底搅碎。

    自从被检票鬼打伤后,裂镜鬼就已经苏醒,甚至比鬼血更早,它一点一点地占据着严力的身体,那些裂纹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知道,早先躯体的玻璃化只有右手部位,现在他的大半胸口都变成了玻璃。

    跟萧逸想的一样,他很清楚,一旦这些裂纹遍布全身,他的下场就是被这只厉鬼替代。

    对于这只裂镜鬼彻底复苏的时间,他只有一个模糊的判断,顶多不过一个月。

    那时候,真就是厉鬼复苏了。

    意识中,这只厉鬼也在不断地影响他,他甚至有种冲动,想回去跟那只检票鬼再打一场。

    强烈的痛苦冲击下,严力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大脑下意识地想通过昏迷来逃避这种痛苦。

    他要彻底昏过去了。

    萧逸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蹲在旁边喊着:「严力!严力!」

    没有回应,严力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许多,只是直直地望着候车厅的天花板。

     那张脸上只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没有多馀的表情。

    萧逸并不敢动用鬼蜡烛的灵异,他害怕点燃烛光,在严力昏迷的时候会刺激到他体内的两只厉鬼,加速它们的复苏。

    他回头望了眼血泊。

    那面血镜并没有消散,就这麽静静地躺在几米外的地上,表面泛着猩红的光。

    透过这层血色,他还能大致看清里面的景象。

    检票鬼的手死死地扣在血潭边缘。

    五指抓着的地方已经不见血液,只有一块块凝固的血块,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些血块也在迅速沙化,一点一点的融入更多的鬼血之中。

    它每沙化一部分,凝聚的血块就越多,正在缓缓上浮,只不过速度很慢。

    幸好严力没想将这只鬼装入黄金编织袋里,如果强行关押这只鬼,可能……

    只是严力已经看不到这一幕了。

    萧逸盯着那只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速度,按照这个情况,最少半天,最多一天的功夫。

    这只检票鬼就能完全脱困。

    一旦脱困,它大概率还会追杀二人,那时候他们又能拿什麽抵抗?

    拿什麽活下去?

    他低头看着严力。

    严力还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胸口那些玻璃闪着冷光,手臂上已经出现了玻璃化的徵兆,裂纹还在继续蔓延,速度越来越慢。

    他能做什麽?有什麽办法吗?

    萧逸不知道。

    忽的严力似乎回光返照般,嘴唇动了动。

    萧逸愣了一下,立刻凑了过去,耳朵几乎贴在了他的嘴边。

    「……烛火……维持我……意识……」

    声音很轻,即便是他贴得很近也没能听太清。

    「售票……可能……活下去……」

    萧逸的眼神一滞。

    售票亭?

    「两只鬼……杀人规律……」

    还没说完,严力的眼睛就闭上了。

    萧逸蹲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他朝严力伤痕累累的躯体扫了扫,又回头看了看那摊血泊。

    检票鬼那只苍白的手腕已经伸了出来,死死扣在血潭边缘的血块上,一点一点地拖动着身体。

    沙化还在持续,鬼血竟然被那只鬼的灵异力量克制了。

    或许完全复苏的鬼血,才有希望封锁这只厉鬼。

    萧逸有些犹豫。

    如果他一个人逃,抛下严力,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还有可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去灰雾深处,去那绿皮火车上,去售票亭后面……

    但凡存在希望的地方他都可以试试,说不定还真能出去。

    说不定。

    事情到了这一步,严力反而成了累赘。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严力死了,会发生什麽。

    那只裂镜鬼会复苏,鬼血也会复苏,大概率会出现鬼驾驭鬼的情况,到时候裂镜鬼有多恐怖,他根本无法想像。

    更何况还有售票鬼和检票鬼。

    到时候,车站里就会同时出现四只厉鬼。

    不,是五只。

    还有他体内的鬼蜡烛。

    他活不了。

    五只鬼。

    没有人能活下去,甚至整座大榕市都要沦陷。

    萧逸咬了咬牙,骂道:「严力,你他麽把我害惨了,你自己保证的要让我活着,你就是这样让我活的?」

    骂归骂,他还是一把就将严力背了起来。

    严力的身体比他想像的要轻,那些玻璃化的部分占了身体的小半,体内除了血液的翻涌,几乎像是空无一物。

    只不过他身上传出的阴冷,即使隔着衣服,也让萧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自己背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块冰,一具尸体。

    手上已经燃起了幽绿色的烛火,他背着严力,朝着记忆中售票亭的方向跑去。

    手上已经燃起了幽绿色的烛火,他背着严力,朝着记忆中售票亭的方向跑去。

    身后,那面血镜里的深潭还在微微颤动。

    那只枯瘦的手,还扣在边缘。

    它没有沉下去。

    天阙公寓已经消散了。那个血色的世界,随着严力的昏厥,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那个深潭还在。

    那只鬼,还在里面。

    只是不知道,能困多久。

    萧逸没有回头。他只是跑,拼命地跑,朝着那个售票亭跑去。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对自己来说是生路还是死路。

    但他早已没有选择的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