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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流与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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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废弃染坊。

    院子很小,墙塌了一半。两间瓦屋漏风,但够隐蔽。柳破军用一块下品灵石,租了十天。

    “我出去搞点实在的。”柳破军说,掂了掂剩下的灵石,“你俩守着。”

    他走了。

    秦无道清理了稍好那间屋子,用破木板堵上窗户漏洞。

    月清影进了另一间杂物间。关门前,她对秦无道说:

    “守在外面。任何动静,别让人靠近。”

    “我需要绝对安静。”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

    门关上。

    ------

    秦无道拖了把瘸腿椅子,坐在门外。午后阳光斜照,在泥地上投出窗棂破碎的影子。

    远处市井喧哗隐约传来。

    他背靠土墙,右手搭在腰间断枪上。闭上眼。

    右耳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规律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门缝渗出。

    不是灵力波动。更原始,更沉重。带着淡淡的腥甜,和一种……生命被煅烧的味道。

    秦无道睁开眼,握紧枪柄。

    他知道,开始了。

    ------

    屋内。

    月清影盘膝坐在唯一干净的地面上。面前摊着灰布,摆着七八样东西:干枯草药,暗红骨髓,半透明筋膜,薄银小刀,青铜药鼎。

    她褪了外衫,只着单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脖颈和锁骨。

    左锁骨下,月牙咒印散发着妖异的冰蓝微光。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她拿起银色小刀。刀尖对准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血珠沁出。

    她没让血滴落。运转心法,强行逼出一滴颜色更深、更沉、蕴含月辉的“精血”。

    血珠坠入药鼎。

    “嗤——!”

    鼎中药液骤然沸腾,转为诡异琉璃色。腥甜气炸开。

    与此同时,咒印光芒暴涨!烧红铁钎贯穿锁骨般的剧痛,狠狠炸开!

    月清影身体猛颤,牙关死咬,下唇咬出血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她没出声。右手稳定如磐石,掐动法诀。月华灵力注入药鼎,引导融合。

    ------

    门外。

    秦无道背脊骤然绷直!

    右耳的沙沙声里,毫无征兆地刺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喀啦”碎响!

    像听觉世界的冰面,被硬生生凿裂了。

    他猛地握紧门框,木屑刺入手掌。死死盯着那扇门。

    ------

    第二滴精血。

    剧痛攀上新高峰。月清影眼前发黑,服下月露丹。咒印光芒又浓一分,那月牙形状,向外蔓延出一道细微的、枝杈般的纹路。

    第三滴。

    第四滴。

    ------

    夕阳西沉。小院没入暮色。

    柳破军回来了。拎着粗面饼,咸肉,一坛劣酒。

    他看到秦无道石雕般守在门口,嗅到空气中那股极淡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腥甜与痛苦交织的味道,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说话。放下食物,走到秦无道身边,靠墙坐下。摸出匕首,开始沉默地削一截木头。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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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滴,最后一滴精血,混着月清影几乎枯竭的本源月华,落入药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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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波动,骤然平息。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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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门开了。

    月清影扶着门框站在那。单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消瘦得吓人的身体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灰白。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左锁骨下的衣物,湿了一小块暗色渍迹。咒印光芒隐去,但皮肤上,一道比之前清晰、蔓延更远的冰蓝细纹,如同新增的瓷器裂痕。

    她看着门外两人,辨认了一下,缓慢地眨了下眼。

    伸出颤抖得厉害的右手。掌心躺着三张薄如蝉翼、触手微温、甚至能感受到微弱“脉搏”的肉色薄膜。

    “成了。”

    她开口,声音嘶哑如沙砾摩擦:

    “滴血认主。覆于面,可彻底改变形貌气息,维持一月。”

    “勿沾阴邪秽物。”

    说完,身体晃了晃。

    秦无道一步上前,扶住她几乎瘫软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细微颤抖不停。这身体轻得可怕,像只剩空壳。

    柳破军也立刻架住她另一边:“月姑娘!你……”

    “无妨。力竭而已。”月清影闭了闭眼,借着搀扶挪到隔壁屋子,在干草破布的“床”上坐下。靠住冰冷土墙,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艰难。

    秦无道看着掌心那三张浸透性命代价的面具,又看向月清影惨淡的脸和咒印裂痕。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清心符。

    走上前,没说话。将符纸轻轻塞进月清影冰凉颤抖的手心,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她冰冷的手指连同符纸,一起握住。

    清心符的宁神气息,顺着接触点,流入枯竭紊乱的神魂。

    月清影涣散的目光凝聚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她看着被握住的手,抬眼看向秦无道近在咫尺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数据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反手握紧了符纸,也握住了少年温热的手掌。

    很轻。一触即分。

    她闭上眼,额头抵上冰冷土墙。

    柳破军在一旁看着,挠挠头。伸手入怀,掏出那枚暖阳玉,塞进月清影另一只冰凉的手里。

    “这个,你也先拿着。”他粗声粗气,“缓缓。”

    月清影没睁眼,没拒绝。将暖阳玉也轻轻握在手心。

    左手清心符,右手暖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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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无道和柳破军退出屋子,带上门。

    院中石磨上,粗面饼和咸肉已凉透。谁也没动。

    秦无道走到院中,仰头望着青州城上空被灯火映成暗红的夜空。右耳的沙沙声规律依旧,但那几声“冰裂”幻听,和月清影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柳破军蹲在门槛上,狠狠咬了一口冷硬的饼,咀嚼着,闷声问:

    “她刚才……到底付出了多大代价?”

    秦无道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但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他握紧掌心那三张薄如蝉翼、重若千钧的面具。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破败小院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有些东西,比面具更真实,比伤痛更坚固。

    面具可以改变容貌。

    但有些印记,刻在魂里,融在血中,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