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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蓝宝石项链变成绞索(第459

    第三天黎明——如果那也能叫黎明的话——苏凌云开始发烧。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先是觉得冷,比之前更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不管怎么搓都没有用。然后,头开始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她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不是那种受冻的抖,是发烧时特有的、身体在对抗感染的那种抖。

    她知道,脚上的伤口感染了。

    那些红肿的地方,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化脓。在冷水里泡了三天,那些细菌正在她体内疯狂繁殖。

    她试着看自己的脚,但看不清。水面太浑浊,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胀痛,那种一跳一跳的疼,那种整个脚都在发烫的感觉——虽然泡在冷水里,但脚是烫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

    小雪花又出现了。

    她站在水面上,穿着那件过大的囚服,光着脚,歪着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苏凌云知道她在说什么:

    “姐姐,你冷吗?”

    苏凌云想回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小雪花慢慢走近,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但手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消失了。

    苏凌云睁开眼睛。

    黑暗。水声。自己的心跳。

    她摸了摸脸颊——那里,被小雪花“摸”过的地方,有一点点温热。

    幻觉。

    但那种温热,像是真的。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裹。

    还在。

    那一点干燥的、微弱的存在,像一个锚点,把她从幻觉的漩涡里拉回来。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

    第三次馒头送来的时候,苏凌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她听见栅栏门打开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听见馒头被扔在地上的闷响。她想走过去拿,但腿不听使唤。

    她用手撑着坑壁,一点一点挪。

    挪到栅栏边,伸手去够。

    够到了。

    她抓住那个冷硬的馒头,缩回坑里。

    咬一口。

    嚼。

    咽下去。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只知道,这是活下去需要的能量。

    吃完后,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怀里那个油布包裹,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炭。

    她想着里面可能是什么。

    也许是一封信。

    也许是一份地图。

    也许是一把钥匙。

    也许,只是某个前人在绝望中留下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那是这里除了她之外,唯一属于“人”的东西。

    唯一证明,有人和她一样,在这个地狱里挣扎过。

    也许那个人死了。

    也许那个人出去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这个包裹在她怀里。

    在她手里。

    在她可以触及的地方。

    等出去之后,她会打开它。

    如果她能出去的话。

    ---

    第三天,高烧像一头野兽,彻底吞噬了她。

    苏凌云不知道自己还站不站得住。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脚在水里,但感觉不到水。手扶着墙,但感觉不到墙。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变形。

    栅栏门外那一点微弱的光,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漩涡。她盯着它,觉得自己正在被吸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小雪花。

    小女孩坐在水牢边缘,两条腿在水面上晃荡,踢起一串串水花。她穿着那件过大的囚服,袖口卷了三道,露出细瘦的手腕。脸上带着那种傻傻的、没心没肺的笑。

    “姐姐,”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水里好冷,我们上去吧。”

    苏凌云的眼泪涌了出来。

    “小雪花……”她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小雪花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怎么不下来?我在等你。”

    苏凌云伸出手,想拉她。

    手穿过那个小小的身影,什么都没有碰到。

    小雪花消失了。

    水牢边缘空荡荡的,只有水滴从墙上落下的声音。

    ---

    苏凌云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还在水牢里。

    水还是那么冷,脚还是那么疼。但她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有一瞬间,她看见了什么……什么?

    她用力想,想不起来。

    脑袋里像灌满了糨糊,什么都凝固了,什么都转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铛。铛。铛。”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栅栏门那边传来。

    她转头看去。

    父亲站在栅栏外面。

    他穿着那件旧地质服,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把小地质锤。他在敲墙——不是水泥墙,是岩石。火星四溅,碎石崩落。

    “这里结构不稳,”他说,头也不回,“要塌了。快出来。”

    苏凌云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

    父亲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悲伤,还有那种她最熟悉的、每次看到都会安心的表情——父亲特有的、沉默的、坚定的表情。

    “女儿,”他说,“石头不会说谎。记住了吗?”

    苏凌云用力点头。

    父亲也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敲墙。

    “铛。铛。铛。”

    敲击声越来越远。

    他消失了。

    ---

    苏凌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还是醒着。

    她只知道,有人在她身边。

    母亲。

    她蹲在水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那是母亲最拿手的皮蛋瘦肉粥,小时候她生病时,母亲总会煮这个。

    “凌云,吃饭。”母亲说,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苏凌云张开嘴。

    粥倒进她嘴里——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凉的、带着腥味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低头看,那碗粥已经倒进了水里,化开了,消失了。

    母亲还在舀下一勺。

    “凌云,多吃点。你太瘦了。”

    又一勺倒进水里。

    再一勺。

    再一勺。

    苏凌云想喊“妈,别倒了,浪费”,但喊不出来。

    母亲只是微笑着,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个动作。

    舀起,吹凉,递过来。

    倒进水里。

    舀起,吹凉,递过来。

    倒进水里。

    苏凌云闭上了眼睛。

    ---

    再睁开时,栅栏门那边站着一个人。

    陈景浩。

    他穿着结婚时的西装,白衬衫,条纹领带,胸口别着那朵新郎花。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她曾经那么熟悉的、温柔的、让她安心的笑容。

    他蹲下来,看着她。

    “凌云,”他说,声音温柔得像三年前求婚时一样,“认罪吧。签个字,我就接你回家。”

    他伸出手。

    手里是一份文件——那份她见过的、在法庭上被当作证据的认罪书。白纸黑字,签字栏空着。

    苏凌云盯着那份文件。

    “认罪吧,”陈景浩又说,“签了字,就不用在里面受苦了。我来接你。”

    他的眼睛那么真诚,那么温柔。

    就像三年前他说“我会爱你一辈子”时一样。

    苏凌云伸出手。

    她的手在颤抖——是高烧的抖,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手指触到那份文件的边缘。

    纸张的触感,真实的,不是幻觉。

    陈景浩微笑着,等着她签字。

    苏凌云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那么温柔,那么真诚。

    但她看见了。

    在那温柔的深处,有一丝东西。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同情,不是关心。

    是……期待。

    在等她签字的期待。

    在她签下自己名字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期待。

    苏凌云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没有签字。

    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送我死的。”

    陈景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和那份文件一起,消失了。

    ---

    栅栏门那边传来真实的声音。

    脚步声。

    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送饭的狱警来了。手电筒的光刺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一个馒头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她机械地伸出手,去够那个馒头。

    手穿过栅栏,抓住馒头。

    缩回来。

    咬一口。

    嚼。

    咽下去。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狱警走了。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黑暗重新降临。

    苏凌云靠在墙上,慢慢嚼着那个馒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瞬间,她伸出手,想抓什么东西。但抓到的只有馒头。

    她低头看手里的馒头。

    馒头是冷的,硬的,上面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她继续吃。

    吃完后,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油布包裹还在。贴着胸口,带着一点微弱的、干燥的温暖。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包裹。

    她还没打开看过。

    ---

    送饭的间隙,是她唯一可能清醒的片刻。

    高烧烧得她迷迷糊糊,但每次吃完东西,会有一小段时间,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也许是因为糖分,也许是因为胃里有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要趁这段时间,做该做的事。

    她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书本大小,用麻绳捆着。

    这是谁留下的?

    为什么藏在这里?

    脚步声。

    从楼梯那边传来。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用油布包好,塞回怀里。

    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是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装作昏迷。

    栅栏门打开。手电筒的光刺进来。

    “还活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走吧,明天再来看。”另一个声音。

    栅栏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凌云睁开眼睛。

    她摸了摸怀里的包裹。

    还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凌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坐在水底。

    不是在水牢里,是真的在水底。四周全是水,绿色的,浑浊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想游上去,但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拴住了。

    她低头看。

    脚上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通向水底的黑暗。

    她想挣扎,但挣不开。

    然后,她看见了。

    水面上方,有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她透过水看那光,觉得浑身都暖了。

    那光里,有人影。

    小雪花,父亲,母亲。

    他们站在水面上方,看着她。不是悲伤,不是焦虑,只是平静地、温柔地看着她。

    小雪花在笑。

    父亲点了点头。

    母亲伸出手,像要拉她。

    苏凌云伸手去够。

    够不到。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她拼命往上挣,但脚上的铁链太紧了。

    她低头看那铁链——不是铁的,是纸的。是一份份文件:判决书,驳回通知书,认罪书……

    她用力扯。

    文件碎成纸片,散落水中。

    她往上浮。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手快碰到母亲的手了——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在水底深处。

    陈景浩。

    他站在黑暗里,穿着那身西装,微笑着,朝她招手。

    “下来吧,”他说,“签字就结束了。”

    苏凌云停住了。

    她看看上方的光,看看小雪花、父亲、母亲。

    又看看下方的黑暗,看看陈景浩。

    她明白过来了。

    这些不是真的。

    小雪花、父亲、母亲——是她的思念。

    陈景浩——是她的恐惧。

    思念在召唤她向上。

    恐惧在拖着她向下。

    而她自己,在中间。

    该往哪里去?

    她闭上眼睛。

    如果她死了,小雪花就永远没有人记得了。

    如果她死了,父亲和母亲的仇,就永远没人报了。

    她睁开眼睛。

    她看向上方的光,看向小雪花、父亲、母亲。

    “等我。”她说,“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然后,她低头看向陈景浩。

    “你等着。”她说,“我很快就来。”

    她开始往上浮。

    不是被召唤,是自己在游。

    一下,一下,又一下。

    手终于碰到了母亲的手。

    那一瞬间,所有的光都涌入她的身体。

    她睁开眼睛。

    ---

    水牢里,一片黑暗。

    苏凌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是高烧的抖,还是刚才那个梦的余韵?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手正紧紧攥着怀里的油布包裹。

    那一点干燥的、微弱的、真实的存在。

    她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那包裹。

    不是亲吻,是确认。

    确认它是真的。

    确认她真的找到了它。

    确认她还活着。

    然后,她从贴身的地方摸出那截勺子柄。

    不是想自杀,是想——确认。

    她把勺子尖按在手臂上。

    用力一划。

    一道血痕。

    疼。

    尖锐的、清晰的、真实的疼。

    她看着那道血痕,看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流。

    “不能死。”她对自己说,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至少看完那个笔记本。”

    她闭上眼睛。

    怀里那个包裹,像一块炭,在温暖她。

    黑暗中,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某种更冷、也更热的东西。

    ---

    不知道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苏凌云已经分不清了。墙上的刻痕有三道,但那是第几次馒头之后刻的?她忘了。她只记得,送馒头的次数越来越模糊,时间越来越黏稠,像一锅熬干了的粥,凝固在锅底。

    高烧没有退。

    不是那种持续的高烧,是波浪式的。一阵冷得发抖,一阵热得冒汗。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冻成冰;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从内向外燃烧。

    但现在,是另一种感觉。

    轻。

    身体变轻了。

    不是那种舒服的轻,是那种——自己正在离开自己的轻。脚还站在水里,但感觉不到水。手还扶着墙,但感觉不到墙。疼痛消失了,冷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只有轻。

    她漂浮在水面上,看着下面那个自己。

    那个女人靠在墙上,头低垂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水淹到她的膝盖——不对,水明明只有十厘米深,怎么会淹到膝盖?那个女人在水里,她在水上。

    那是她吗?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动了动,抬起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求救,不是恐惧,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等待。

    等什么?

    等死吗?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远处就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另一种光——柔和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在召唤她。

    她想往那光里走。

    但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

    不是手,是别的。

    她低头看。

    脖子上,套着一条项链。

    蓝宝石的坠子,银色的链子。那是陈景浩在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就像我把我的心挂在你脖子上”。

    现在,那条链子正在收紧。

    不是慢慢收,是一点一点,一圈一圈,像绞索一样勒进她的脖子。

    她想用手去抓,但手抬不起来。

    她想喊,但喉咙被勒住,发不出声音。

    蓝宝石坠子变成了眼睛。

    一只巨大的、蓝色的眼睛,悬在她面前,盯着她。

    那只眼睛里,有陈景浩的脸。

    他微笑着,温柔地说:“凌云,签字吧。签了就不疼了。”

    链子又紧了一圈。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那只蓝色的眼睛越靠越近,越靠越大,大到占据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