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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外围协助(第475-492天

    一月三日,元旦假期后的第二天。

    黑岩监狱的放风场上,几个女囚用树枝在雪地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圣诞树。有人哼着走调的圣诞歌,被狱警呵斥了一声,立刻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凌云坐在那截水泥管上,看着那棵“圣诞树”。

    小时候,每年圣诞节,父亲都会带她去吃一顿好的。不是什么大餐,就是街角那家西餐厅的牛排套餐。母亲总说不划算,但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用彩纸包好,藏在她的枕头下面。

    现在那些都成了记忆。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头绳,站起身,走向图书室。

    ---

    图书室里,韩老师正在整理新送来的一批旧书。

    那是一个月一次的“图书更新”——其实没什么更新,就是把其他监区淘汰下来的旧书搬过来,再把这里更旧的书搬走。大部分是没人看的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手册,但偶尔也会有几本有用的。

    苏凌云走到他身边,帮忙搬书。

    两人没有说话。

    等周围没人了,韩老师才低声开口:

    “信写好了。”

    他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纸,快速塞进苏凌云手里。

    苏凌云没有看,直接塞进袖口。

    “我侄子叫韩磊。”韩老师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在市档案局工作。这孩子从小就倔,我出事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到处替我喊冤,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顿了顿。

    “他会帮我的。但你们要的东西,得让他觉得安全。”

    苏凌云点头。

    “暗语用过了吗?”

    “用了。”韩老师说,“‘需要1927年黑岩地区地质勘探报告的影印件,用于教学研究。’这是我以前常要的资料,管教那边不会起疑。”

    苏凌云又点头。

    “信多久能到?”

    “正常情况,一周。”韩老师说,“来回两周吧。如果顺利,两周后有回音。”

    两周。

    苏凌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两周,可以做很多准备。也可能出很多意外。

    但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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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寄出后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不像监狱。

    苏凌云每天去图书室“帮忙整理”,实际上是和团队碰头。沈冰继续研究那些图,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路线。何秀莲通过手语网络收集东风井那边的信息。林小火在垃圾站观察货车出入规律。肌肉玲负责外围警戒。白晓则躲在角落里,用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零件,捣鼓着什么东西。

    一月十日,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放风场上的积雪没到膝盖,探照灯的光柱在雪雾中变得模糊而扭曲。老槐树的枯枝被雪压断了几根,垂落在雪地里,像折断的手臂。

    苏凌云站在窗边,看着那场雪。

    她在算时间。

    一周过去了。

    再过一周,回信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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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十七日,周五。

    韩老师拿着一叠“教学资料”走进图书室。那是邮局刚送来的,用牛皮纸包着,上面盖着“市档案局”的章。

    苏凌云正在整理书架,看见那叠资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

    韩老师把资料放在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检查。

    其他几个女囚也在图书室里,有人看书,有人打瞌睡,有人小声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翻到其中一页时,韩老师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在旁边。然后继续翻后面的。

    翻完后,她把那叠资料整理好,放进柜子里。

    那单独的一页,被她夹在一本旧杂志里,放在了“待修补”的书堆上。

    苏凌云走过去,拿起那本旧杂志。

    “这本需要修补吗?”她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对,封面脱了,你帮我粘一下。”韩老师说。

    苏凌云拿着杂志,走到角落的工作台旁。

    工作台上摆着浆糊、剪刀、旧布条。她把杂志翻开,那页“资料”就夹在里面。

    是一张普通的复印件。

    看起来像是某本旧书的影印页,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标题是:《黑岩地区地质勘探报告(1927年)》。

    苏凌云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刷子,蘸了点浆糊,开始修补杂志的封面。

    动作很慢,很稳。

    一边补,一边用余光扫视那张复印件。

    文字模糊不清,表格密密麻麻,她看不懂。但表格下面,有几行手写的字——不是印刷的,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

    “已调取1927年报告。发现异常:报告中提到‘主巷道预留通风井三处,分别位于……’但1958年铁矿图纸只标注两处。缺失的一处坐标是:N28°43'22",E116°57'48"。”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只有那串数字。

    苏凌云盯着那串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N28°43'22",E116°57'48"。

    她把那页纸折好,塞进袖口。

    然后继续修补杂志。

    ---

    晚上,医务室。

    林白值夜班,苏凌云借口“伤口换药”来找她。

    两人走进处置室,林白关上门。

    苏凌云从袖口拿出那张纸。

    “需要紫外线灯。”

    林白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那是她平时用来检查皮肤的,灯头装着一圈紫色的LED。

    她打开灯,照在那张纸上。

    纸的背面,果然出现了字迹。

    蓝色圆珠笔写的,在紫外光下变成了幽幽的紫色:

    “缺失通风井坐标确认:N28°43'22",E116°57'48"。该点距黑岩监狱东北角约一百米,地面原为废弃矿区,现为监狱禁入区,立有‘危房’标识。韩磊。”

    苏凌云盯着那几行字,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东风井。

    那个“危房”。

    缺失的第三处通风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林白看着她,低声问:“有用?”

    苏凌云点头。

    “有用。”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袖口。

    “谢谢你,林医生。”

    林白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苏凌云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已经做了很多。”

    ---

    第二天,图书室角落。

    沈冰拿着那张纸,用她自制的简易工具在换算坐标。她以前在狱政局工作时,经常和地图打交道,知道怎么把经纬度转换成相对位置。

    其他人围坐成一圈,等她结果。

    过了大约十分钟,沈冰抬起头。

    “没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坐标,就在东风井附近。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白晓凑过来看那张纸,透过那副破碎的眼镜。

    “通风井……第三处……”她喃喃道,“李牧的笔记里说,图纸藏在东风井第三支撑柱下。这个第三处通风井,会不会就是第三支撑柱的位置?”

    沈冰想了想。

    “有可能。当年的矿道设计,通风井和支撑柱往往是配套的。第三处通风井附近,应该有第三组支撑柱。”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三样东西——头绳、微缩胶片、笔记本。

    何秀莲问:“下一步?”

    苏凌云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韩老师那边,还有一个请求。”她说。

    “需要他侄子查一个人。”

    ---

    两天后,第二封信到了。

    还是那叠“教学资料”,还是那张夹在旧杂志里的复印件。

    这一次,紫外灯下显示的字迹更长:

    “李牧,男,1935-2001。原黑岩铁矿技术员,1958年入职,1962年撤离。1975年因‘散布谣言’被开除公职,此后多次上访反映‘国有资产被隐瞒’问题。据档案记载,他曾于1985年、1992年两次向省纪委举报,均无果。2001年死于脑溢血。生前最后几年独居,无子女,无人送终。其举报材料中提到的‘东风井藏图’说法,被认定为‘老年痴呆臆想’,未予采信。韩磊。”

    苏凌云读完,把那张纸递给沈冰。

    沈冰看完,传给何秀莲。

    何秀莲看完,传给林小火。

    林小火看完,传给肌肉玲。

    肌肉玲看完,传给白晓。

    六个人,把那几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最后,那张纸回到苏凌云手里。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看着“无子女,无人送终”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李牧的笔记是真的。”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他说的那些话,不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沈冰点头:“如果他的举报材料被认定为‘臆想’,那就说明,没有人去核实过。图纸可能还在。”

    白晓补充:“而且档案里说,他1985年、1992年两次举报。那两次,正好是监狱扩建和锅炉房加固的时候。”

    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

    1985年,黑岩监狱扩建。

    1992年,锅炉房地下结构加固。

    这两个时间点,李牧都在举报。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也许,他听到风声,有人要动那批东西。

    也许,他试图阻止,但没人听他的。

    也许,那些人的动作,就是因为他举报才加速的。

    也许……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油布包裹。

    笔记本还在。

    那个叫李牧的人,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还在她手里。

    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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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人站在放风场上。

    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着冷冽的白光。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骨节分明的手。

    苏凌云看着那个方向。

    东风井就在那里。

    距离不到一百米。

    图纸就在那里。

    藏在某个支撑柱下,等了五十多年。

    她伸出手,在月光下摊开。

    手心有伤,有茧,有那天划破的血痕。

    但她握紧了。

    “等他等了五十多年。”她轻声说,“现在,我们替他去看。”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