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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四探锅炉房(第623-624

    五月二十九日,下午5点。

    暴雨过后的黄昏,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橙红色,像被血浸透的棉絮。乌云在西边天际翻滚,残留的水汽蒸腾而起,把整个监狱笼罩在一片闷热潮湿的雾霭中。放风场上的积水还没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洗衣房的机器今天停得特别早,食堂的烟囱也不冒烟了。

    远处,几个管教站在行政楼门口,交头接耳,神色凝重。

    苏凌云站在老槐树下,盯着远处的行政楼。

    今天下午的放风时间延长了半小时,这很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洗衣房提前停工,食堂也推迟开饭。整个监狱像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着什么发生。

    老许从她身边经过,弯腰系鞋带。

    “出事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今天上午,二监区有人上吊。”

    苏凌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死了?”

    “死了。现在上面来人调查,各监区都在清点人数。”

    老许直起腰,慢慢走远。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管教。

    二监区有人上吊。

    自杀?还是别的原因?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晚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全面搜查。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人群里。林小火站在洗衣房门口,何秀莲在墙根下坐着,白晓还没出来——电工房今天也停工了。

    她在人群里搜寻另一个身影。

    小云。

    小云一个人蹲在角落,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眼镜又换了新的胶布,脸上一如既往的可怜相。

    苏凌云收回目光。

    今晚需要小云帮忙偷钥匙。这是她第四次下井,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必须确认右边通道的塌方区能否清理。

    ---

    五月三十日,凌晨1点。

    夜沉得像一潭死水。

    乌云遮住了所有星光,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几声又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苏凌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她在等。

    等一个脚步声,等一个开门声,等小云的出现。

    今天白天的事让她心里一直悬着。二监区那个上吊的女人,是自杀还是被自杀?上面来人调查,会不会查到她们身上?阎世雄这几天频繁见芳姐和孟姐,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想了很多,但最后都归结到一个念头——

    必须加快速度。

    锅炉房右边那条路,必须尽快探清。塌方区能不能清理?水淹区有多深?通风井的梯子还能不能用?

    这些问题,今晚必须找到答案。

    窗外的探照灯又扫过,卡顿两秒。

    她默数着时间。

    两点差十分。

    两点差五分。

    两点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云的脸出现在门口。

    “姐。”

    苏凌云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口。

    小云把钥匙递给她,手心全是汗。

    “姐,老葛说今晚他值班,监控他做手脚了。让你快点。”

    苏凌云点头,接过钥匙,闪身出门。

    小云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往楼下走。

    ---

    锅炉房侧门虚掩着。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几个仪表盘亮着微弱的红光。蒸汽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煤堆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混着机油的味道,让人作呕。

    苏凌云推开门,闪身进去。小云跟在她后面,也挤了进来。

    老葛站在锅炉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看见她们,他点点头,把手电筒递给苏凌云。

    “监控我调到十分钟前了,但最多二十分钟,你得快点。”

    苏凌云接过手电筒。转身往锅炉房深处走去。小云跟在后面,被老葛一把拉住。

    “你在这儿等着。”

    小云愣了一下,看向苏凌云。

    苏凌云看了她一眼。

    “等。”

    然后她消失在黑暗中。

    ---

    锅炉房深处,那堵有铁板的水泥墙前。

    苏凌云蹲下来,用手摸索墙角。那个圆形凹槽还在,她把铁丝插进去,用力往下压。

    “咔哒。”

    地面开始移动。那块五十公分见方的水泥板缓缓下沉半厘米,然后停住。

    她扣住边缘,往上提。

    黑洞洞的入口露了出来。

    铁梯向下延伸,深入黑暗。

    她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踩上第一级铁梯。

    ---

    梯子还是那么晃,锈蚀的铁条在脚下“嘎吱”作响。她一级一级往下爬,数着梯级。

    十二级,十三级,十四级——

    脚踩到了实地。

    井底到了。

    她用手电筒照向四周。顶部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用水泥加固过。地面平整。铺着碎石和煤渣。

    她往前走。

    巷道蜿蜒曲折,有明显坡度。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遇到岔路口。

    左边,通向地下河。右边,通向图纸上的逃生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往右走。

    ---

    右边通道比左边窄,大约走了三十米,矿道变宽。

    是一个采掘面,大约十平米。岩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幽蓝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诡异而朦胧。地上依旧散落着旧工具——生锈的镐头、破损的矿车车轮、几个朽烂的木箱。

    她继续往前走。

    采掘面尽头,有一扇门。

    她打开门,一个房间,包括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她继续往前走,通过另外一扇门,又进入一个矿道。

    她顺着矿道往西北方向走,坡度越来越陡。地上的水越来越深,已经没到小腿。冰冷的水刺得骨头生疼,她咬紧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又走了大约三百米,她停下来。

    前面,塌方了。

    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堵住了整个矿道。大大小小的石块从顶部塌下来,最大的像磨盘,最小的也有拳头大。石堆顶上有一条缝隙,勉强能钻过一个人,但那些石头看起来随时可能再次塌落。

    塌方区。

    苏凌云用手电筒照着那些石头,仔细观察。

    有些石头是新的,边缘锋利,没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说明塌方发生的时间不长——也许就是最近几个月。

    她走近石堆,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块。

    稳的。

    她又摸了几块,都是稳的。

    她试着爬上石堆,往那条缝隙里看。

    缝隙后面,隐约能看见继续向前的矿道。

    如果能爬过去,也许就能继续往前走。

    但她没有贸然行动。

    她退下来,用粉笔在岩壁上画了一个记号——塌方区,需清理。

    然后她转身,原路返回。

    ---

    回到岔路口,她停下来喘气。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塌方区,至少三十米。那些石头又大又多,一次肯定清不完。需要分次清理,需要工具,需要更多的人。

    她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安迪,用了十九年挖通一条隧道。

    她没有十九年。

    她只有一百多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

    爬出井口,回到锅炉房。

    老葛还在原地等着,脸色发白。

    “怎么这么久?”

    苏凌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十分。

    她在井下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塌方了。”她简短地说,“需要清理。”

    老葛没多问。

    “快走,天快亮了。”

    苏凌云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看见小云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睡着了。

    她的心软了一瞬。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小云。

    小云猛地惊醒,看见她,眼睛亮了。

    “姐!”

    苏凌云点头。

    “走。”

    ---

    同一时间。

    白晓也醒了。

    她不是被叫醒的,而是根本没睡。

    她在等。

    等熄灯后三个小时,等同囚室的人都睡熟,等那个机会。

    她摸出枕头下的万能钥匙胚——那是她用回形针拉直,用砂轮磨尖的,还有床板底下一根新准备的撬棍。

    她把万能钥匙胚塞进袖子里,然后轻轻坐起来。

    同囚室的三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最里面那个还在打鼾,鼾声像拉锯,正好掩盖声音。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边。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门外没有声音。

    她把万能钥匙胚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嗒。”

    门开了。

    她闪身出去,把门虚掩上。

    ---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她贴着墙根,往楼梯方向走。

    她的目标是东北角。

    白天那两个维修工的对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东北角那条老排水沟好像堵了。”

    “当年是通往后山的。”

    她必须去看。

    ---

    白晓摸黑穿过放风场,绕到东北角。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探照灯每隔三分钟扫过一次。她蹲在灌木丛后面,等探照灯扫过的空隙,然后快速冲过那片空地。

    她钻进灌木丛。

    灌木很密,枝干刮得她手臂生疼。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里挤。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水泥板。

    那水泥板半掩在泥土里,边缘长满杂草,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她蹲下来,用撬棍撬动水泥板。

    水泥板松动了一点。

    她又撬了一次。

    她把撬棍插进水泥板边缘的缝隙里,整个人压上去。

    水泥板松动了一点,翘起一条细缝。

    她把手指伸进去,抠掉边缘的泥土,继续撬。

    手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把缝隙撬大。

    撬了十来分钟,终于撬开了一条二十厘米宽的缝。

    足够了。

    她把撬棍塞回腰间,趴下来,侧着身,一点一点挤进那条缝里。

    水泥板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直径大约六十厘米。

    她用手电筒往下照。

    洞里比她想象的要深。雨停了,水位下去了,但再往下几米,能看见积水——浑浊的,泛着暗光。

    水面上漂着枯叶和垃圾,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

    她需要回去,需要把消息告诉苏凌云。

    ---

    苏凌云回到307室时,小云已经走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塌方区那些石头。

    需要工具。需要人手。需要时间。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她在等。

    等机会,等工具,等人手。

    希望,就在那里。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早上六点,起床铃响起。

    苏凌云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起床、叠被、洗漱。

    一切如常。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她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白晓从电工房方向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白晓微微点了点头。

    昨晚的事,是真的。

    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洗衣房门口时,她看见小云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床单。小云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苏凌云没有停。

    但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云,到底是什么人?

    昨晚她偷钥匙,放哨,等了她一个多小时。那样子不像演戏。

    她走进食堂,打了饭,坐在角落里。

    何秀莲坐在她对面,林小火坐在旁边。三个人埋头吃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远处,孟姐和芳姐也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切如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苏凌云吃完饭,把盘子放回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没有太阳。

    她想起《追风筝的人》里的一句话:为你,千千万万遍。

    为小雪花,为肌肉玲,为她们自己——

    千千万万遍。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放风场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和昨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手里,多了一条路。

    ---

    晚上熄灯前,苏凌云在枕头下又摸到一张纸条。

    还是那熟悉的字迹,还是那三个字:

    “别信她。”

    她把纸条撕碎,咽下去。

    她盯着窗外,看着探照灯扫过,卡顿两秒。

    她在想,那个“她”,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百年孤独》里有一句话: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她没有过去。

    她只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