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北儋。
狂风卷集着乌云,将整片石塘海域压得沉闷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死亡的修士越发多,整个万里石塘出现百里不同色的奇景。
男子驾起法风一路从海边赶来,先是百里朱砂,随后百里又不停地落着青雨,再百里海中生出碧涛,小小的水草遍布......
「难怪季父再三叮嘱不要前往南海。」
李玄锋眉宇间英气勃勃,周身气息凝练,身后背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金弓,赫然已是筑基修为。
思索之际,他袖中玉简微微发烫。
这新晋筑基心中一喜,法风急忙向北儋的阵中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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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相应,仲父应该同样赶到了。」
果不其然,李玄锋的黑靴刚落入阵中,耳边便想起一道呼唤。
「锋儿。」
不远处,一道沉稳的身影同样落下。李通崖一身灰袍,一向紧绷的面容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欣慰。
「仲父。」李玄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李通崖看着安然无恙的李玄锋,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接近四年前,李玄锋盗剑归湖,将李尺泾的仙剑给他,自身则被罚去了东海坊市。
等摩诃事毕,李通崖被李木池带到柏山岛,饮下一杯善柏真人的茶便痊愈了。
秋池真人让他自己回湖,李通崖挂念后辈,便绕道去了东海,结果李玄锋正在闭关突破筑基。
再三打探之下,坊市驻守的筑基奇怪道:
「玄锋师兄深受剑仙喜爱,遂元丹自然是不缺的。」
即便这样,突破筑基到底是极为凶险的事,李通崖也难彻底放下心来。
后来随着一次机缘巧合撞上某位真人的命神通勾引,符种颤动,李通崖才一并想起个中细节来。
——当年他根本不是从李玄锋手中得的剑,而是被神通所惑,在湖边「捡」的!
此事李通崖自然不可能与外人分说。
「真人早已为我治好了伤势。」
面对李玄锋关切的眼神,李通崖目光地扫过远处翻涌的煞云,道:「当年你能盗剑归湖应是真人默许,此事定是泾儿向真人求来的。此后可得在真人手下好好效力。」
青年顿觉不好意思,同样感激道:
「玄锋本以为是真人惩戒,才将我流放东海。结果那地方魔修遍地,很少是有背景的,打杀起来好不快活。」
「庚金一道最是喜欢快意恩仇与斗法见血,玄锋这几年修行极顺,这才知紫府计较深远。」
李通崖笑道:「那便先见泾儿,再一并去拜会真人罢。」
父子二人正欲动身,一道身影却从侧方迎了上来,态度极为恭敬。
来人是一位中年修士,同样是筑基修为。
这汉子身材高大,满脸胡茬,赤红的短衫下面露出雄健的肌肉,声音却不粗旷,对着李通崖遥遥一拜:
「在下楚明炼,见过玄锋兄弟丶通崖前辈。」
李通崖目光微动,此人他并不认识。
李玄锋却热情地上前,很是欢喜。
他连忙拉着楚明炼给李通崖介绍到:
「楚前辈乃是月湖峰客卿,真人曾经驻守坊市,需要炼制不少阵盘,一眼相中了楚前辈。」
「后来楚前辈随真人入了宗,便一直在月湖峰供奉。说来,季父的【青尺】还是前辈打造的呢!」
楚明炼心中得意,却不敢邀功,连忙道:
「能为剑仙铸剑是晚辈的荣誉。」
李通崖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李玄锋却生了好大的气,一把抓住汉子,道:
「楚大哥,咱们之间的情谊还说这些?」
虽说楚明炼的年纪比李尺泾还大,修为也都是筑基,但青池宗哪个筑基对剑仙不是叫「前辈」的?
楚明炼面色一僵,他因为是李木池点将才入的青池宗。李尺泾拜在司元白门下,李木池便吩咐他每年为李尺泾定制一柄好剑作为生日礼物,仅此而已。
他一步步看着李尺泾三年剑气,八年剑元,便知道自己出名的机会到了,几乎是竭尽全力给李尺泾锻好每一柄剑。
每每送剑必然套近乎,与剑仙交流铸剑的乐趣。
果不其然,李尺泾成就剑意,成了名扬江南的剑仙。
等剑仙闭关突破筑基之时,他便决心要耗尽心血打造一柄仙剑供剑仙驱使。
『后来秋湖仙子得知,一再增添宝料,那筑基法剑早已堆砌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
此人素来以李尺泾使用他锻出的【青尺】为荣,后来李木池神通功成,又有了真人点将的美名,他的名气可以说是彻底在越国流传了。
他生性豁达,唯爱炼器,为人又大方,自然对得上李玄锋的胃口,一路从楚前辈,老楚,变成了楚大哥。
事实上,几年交情下来,楚明炼眼下同样在准备一道宝弓。
『江南少有人敢于剑仙斗法。可这李玄锋却是个好凶斗狠的,一身弓术简直惊人,以后定然扬名!只是宝弓未成,还是先不要告诉他......』
有着李玄锋拉进关系,三人很快闲聊了起来。
几人又谈到成名之作【青尺】,楚明炼叹道:
「剑仙书信说,近来得到一柄仙剑,希望晚辈能够一观,精进技艺。」
「不知通崖前辈是否了解内情?」
李通崖顿了顿,应道:
「尺泾说是得了一柄极好的筑基法剑,他已经有了【青尺】,便邀我来南海取剑。」
楚明炼羡慕道:
「那便恭喜通崖前辈了,剑仙对那剑可是赞不绝口。」
......
进入【群隼恶木材参灵阵】的内阵,周遭喧嚣的煞气顿时为之一清,灵气浓厚得划不开。
在一片以【材参木】为主的林地深处,坐落着一座极为简朴的院落。
院中别无他物,只有几竿青竹,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仿佛连光线都被切割得棱角分明。
「二哥!玄锋!」
人未至,一道欣喜的声音已经从院内传来。
李尺泾快步迎出,一身青衣,俊秀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泾儿!」
李通崖的眼睛霎时湿润,隐隐有了泪水落下。
——二人已经有三十七年没有相见了。
两人留下李玄锋与楚明炼在院中,急忙一并进入屋内。
好半天,两位弟兄才叙完旧情。
「楚前辈也来了。」李尺泾笑着走出。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喝了不过半盏茶。
李尺泾便拉着几人朝侧屋走去:
「请楚前辈过来,是希望前辈能从【流采】身上得些启发!」
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石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便只有正中的一个木制剑架。
剑架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由深色的木料制成,古朴无华。
李尺泾走上前,满眼珍爱地握住剑柄,长剑缓缓出鞘。
那是一柄极其秀美的长剑,剑身修长而笔直,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澄澈中透着冷冽。
随着李尺泾的法力注入,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刹那间,满室紫光流溢,仙气袅袅!
李尺泾并不留恋这柄在筑基境界已经被锻造到极限的法器,而是带着得意将剑交给李通崖,道:
「剑名【流采】,乃是元乌前辈给兄长的伴手礼!」
「尺泾此行传书,一来是叫兄长试剑,二来是南海机缘将落,为家族也谋划一份。」
李通崖尚未接过剑,便听见一道后知后觉的声音,充满激动:
「等等!可是古魏章帝三剑之一【流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