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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林婉站在案板前,面前摆着四片昨天烤的面包——边缘略硬,切片时切剩的头尾。

    “妈,琢磨什么呢?”晓阳从屋里出来

    “琢磨这些面包。”林婉拿起一片干硬的面包片,捏了捏,“扔了可惜,吃了又硬。”

    正说着,陈飞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大众食谱》,“你们看这个——”

    拍的是炸得金黄的肉排,旁边配着文字:“炸猪排:将猪肉切片拍松,蘸面粉、蛋液、面包糠,入油锅炸至金黄……”

    “面包糠!”林婉眼睛一亮,“用干面包搓成糠,裹在肉外面炸,又香又脆!”

    “对。”陈飞说,“咱们面包多,做点面包糠存着,以后炸肉炸鱼都能用。”

    后院,赵春梅正在菜地里拔草,种着韭菜、小葱、小白菜。现在政策松了,街道对这类“小开荒”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种粮食,不拿去卖,就没人管。

    “妈,跟您请教个事。”林婉蹲在婆婆身边,把面包糠和炸猪排的事说了一遍。

    赵春梅:“炸东西我倒是会。可这‘面包糠’是什么糠?我只见过谷糠、麦麸,没见过面包做的糠。”

    “就是把干面包搓碎了,像糠一样。”

    “那不糟践粮食吗?”赵春梅,“好好的面包,搓成糠?谁家舍得这么吃?”

    赵春梅摇摇头,又点点头:“行吧,你们年轻人折腾。反正我牙口不好,硬面包也嚼不动,搓成糠兴许还能尝点味。”

    “不过,炸东西可费油。咱家油票够吗?”

    “油我来想办法。”陈飞,“既然要做,就做顿好的。不光炸猪排,还可以炸鸡腿、炸鱼。”

    “炸鸡?”晓阳,“爸,您从哪儿弄鸡?”

    陈飞:“有门路。”

    “行。”林婉站起身,“那你弄鸡,我准备面包糠。”

    “先切片。”林婉

    面包有点硬,切起来咔嚓咔嚓响,碎屑掉了一桌。

    晓阳:“妈,我能帮忙吗?”

    “能。”林婉

    陈飞负责“烘干”。他把摆满面包片的竹匾架在灶台上方,利用烧火做饭的余热慢慢烘烤。

    果然,到了下午,那些面包片已经变得干硬酥脆,轻轻一掰就断。

    “可以搓了。”

    林婉把干面包片装进干净的布袋里,用擀面杖慢慢擀压。起初还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布袋里的东西越来越细。

    半小时后,她打开布袋,倒出来的是一盆淡黄色的细末,蓬松轻盈,散发着浓郁的面包焦香。

    “这就是面包糠?”拈起一点,搓了搓,“还真像糠。”

    晓阳不懂那些,他只关心一件事:“妈,什么时候炸鸡?”

    “急什么。”林婉拍他一下,“你爸还没把鸡弄来呢。”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了。

    陈飞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武——九叔的侄子。他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一个大木箱,用麻布盖着。

    “陈主任。”小武跳下车,掀开麻布。

    木箱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六只处理好的白条鸡,每只约两斤重;五斤五花肉,肥瘦相间;两条大鲤鱼,用草绳穿着嘴;还有桶菜籽油,足足十斤。

    “这么多?”陈飞有些意外。

    “九叔说,陈主任家里要办‘洋荤’,得备足了料。”小武嘿嘿笑着,“还说要是吃着好,他也想来蹭一顿。”

    陈飞笑了:“行,让他明天来。”

    小武帮忙把东西搬进院子,然后骑车走了。

    “爸,咱们今天能吃炸鸡吗?”

    “能。”陈飞说,“但得先处理。”

    处理鸡是个技术活。林婉和赵春梅联手,一个烧水褪毛,一个开膛破肚。白条鸡虽然是处理过的,但还得自己再收拾一遍,特别是细毛,得用镊子一根根拔干净。

    “这鸡真肥。”赵春梅拎起一只,掂了掂

    傍晚时分,鸡全部收拾干净,林婉开始腌制——用盐、料酒、葱姜水,里里外外抹匀,盖上湿布,让它们“醒”一宿。

    “明天早上就能炸。”她说。

    天刚蒙蒙亮,陈家后院就飘出了香气

    林婉起了个大早

    先调制面糊:面粉、鸡蛋、水、少许盐,搅成均匀的糊状。然后把腌好的鸡先在面糊里滚一圈,再放进面包糠里使劲按压,让糠牢牢粘在鸡身上。

    “要用力按。”赵春梅示范着,“不按实了,一下锅就掉。”

    林婉学得快,陈曦也试着裹了几只。晓阳想帮忙,被分配负责“搬运”——把裹好糠的鸡端到灶台边。

    陈飞负责掌灶。他在土灶上架起一口大铁锅,倒入半桶菜籽油,大火烧热。油温是关键,太高了外面焦里面生,太低了吸油太多不脆。他用那支温度计测着,等油温升到一百六十度,开始下鸡。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瞬间炸开。

    “翻面。”赵春梅在旁边指挥,“炸到金黄就捞出来,还得再复炸一次才脆。”

    陈飞用长筷翻动,鸡在油锅里慢慢变成金黄色

    十分钟后,第一只鸡出锅,沥干油,放在铁架上。

    晓阳凑上去看,吸着鼻子:“爸,能吃了吗?”

    “还不行,得复炸。”陈飞把油温升到一百八十度,把晾凉的鸡重新下锅,炸了不到两分钟,立刻捞出。

    金黄酥脆的外壳,热气裹着肉香、面香、油香。

    “烫!”林婉一巴掌拍开晓阳的手,“等凉一会儿。”

    可等凉一会儿的功夫,炸鸡的香气已经飘出院子,飘进了整个春雨胡同。

    先被香气勾来的,是对门吴老师家的小孙子,六岁的豆豆。

    他正趴在自家门口玩弹珠,忽然抽了抽鼻子,像小狗似的四处闻。然后循着香味,一步一步挪到陈家院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

    “奶奶!奶奶!”他跑回去拽吴老师的衣角,“陈家好香!好香好香!”

    吴老师正在洗衣服,手上还沾着肥皂沫,被孙子拽着走到院门口。她抽了抽鼻子,愣住了——这是什么味儿?香得邪乎,像是炸东西,但又比炸油饼香多了。

    院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探头进去。

    院子里,陈飞正从油锅里捞出第三只鸡,金黄色的鸡身上冒着细密的小油泡,在早晨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陈主任,这是……炸鸡?”吴老师声音都变了调。

    “吴老师来了!”陈飞放下漏勺,“快进来坐。”

    林婉已经切好了一盘炸鸡——一只鸡切成八块,金黄酥脆的鸡腿、鸡翅、鸡胸,码在白瓷盘里,旁边还配了一碟果酱

    “豆豆,来,尝尝。”林婉拿起一个鸡翅,用油纸包着递过去。

    豆豆接过来,咬了一口——

    “咔嚓!”

    那是面包糠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能听见回响。紧接着是鲜嫩的鸡肉,带着肉汁,混合着油脂的香,在他嘴里炸开。

    他嚼了几下,愣住了

    回过神,又咬了一口,然后用力点头:“好吃!好吃死了!”

    他大口大口地啃着,油汪汪的小手和脸蛋。啃完一个鸡翅,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盘子。

    林婉笑了,又给他一个鸡腿。

    这时,院门口又探进几个小脑袋——是胡同里其他家的孩子,张师傅家的二小子,李编辑家的小女儿,还有王主任家的双胞胎。他们都被香气吸引过来,扒着门缝往里瞅,又不敢进来。

    “都进来吧!”陈飞招呼道,“今天炸得多,见者有份!”

    孩子们轰地涌进来,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炸鸡。

    林婉切了一盘又一盘,用油纸包着分给他们。

    “咔嚓咔嚓”的脆响,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张师傅家的二小子吃得最快,吃完还舔纸包上的油渣。李编辑家的小女儿斯文些,小口小口啃,每一口都嚼很久。

    王主任家的双胞胎一边吃一边斗嘴:

    “我这个腿比你那个大!”

    “大什么大,我这是翅膀,会飞的!”

    “会飞也进我肚子了!”

    大人们也陆续被吸引过来。张师傅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炸酱面,本打算自家吃的,结果站在陈家院子里,面都凉了,还舍不得走。李编辑推推眼镜,研究着炸鸡的色泽和口感,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构思一篇关于“市民生活新气象”的文章。

    最夸张的是豆豆。他吃完一个鸡腿,跑回家拉着吴老师的手,非要她来尝尝。吴老师尝了一块:“陈主任,你家这炸鸡……怎么做的?”

    林婉把配方和做法大致说了一遍,吴老师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面包糠,这法子好。”

    中午,炸鸡大军暂告一段落。锅里的油还剩一半,林婉用细筛滤掉渣子,倒进油罐里,说“还能炒几次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油纸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

    陈飞泡了一壶茶,坐在枣树下,招呼张师傅、李编辑、王主任几个邻居过来坐。

    “陈主任,今天这顿饭,可是把孩子都馋哭了。”王主任笑着说,掏出烟递过来。

    陈飞接过烟,点上火:“就是让孩子们乐呵乐呵。”

    张师傅吸着烟,看着院子里追逐的孩子:“陈主任,你说,这日子以后还能更好不?”

    陈飞看了他一眼:“能。怎么不能?”

    “可我听厂里人说,现在政策变得快,今天让干的,明天可能就不让干了。”张师傅是八级工,说话直,“咱们普通老百姓,看不懂。”

    陈飞想了想:“张师傅,你信我不?”

    “信。怎么不信?”

    “那我跟你说,政策变得快,是因为国家在摸索。摸对了,就往前走一步;摸错了,就退回来重摸。但大方向不会变——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你看这几年,从‘文革’结束到现在,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好?”

    张师傅点点头:“那倒是。去年这时候,副食店还空着呢,今年多少有点东西了。”

    “这就对了。”陈飞说,“慢慢来,总会更好的。”

    下午,九叔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鼻子抽了抽:“陈主任,这味儿,香了一整天了吧?”

    陈飞笑着迎上去:“就等你来。”

    九叔也不客气,在院里石凳上坐下。林婉端出最后一只炸鸡,已经切好的,金灿灿一盘,旁边还有果酱、小咸菜、馒头片。

    九叔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

    “怎么样?”陈飞问。

    九叔:“陈主任,这鸡,绝了。”

    他指着鸡腿外面的脆壳:“这个糠,是面包做的吧?又香又脆,还不腻。里面的肉,腌得透,炸得嫩,汁水锁得死死的。我在东来顺吃过烤鸭,在莫斯科餐厅吃过牛排,都没这个香。”

    陈飞笑了:“那多吃点。”

    九叔果然没客气,一个人吃了三个鸡腿、两个鸡翅,还啃了一个鸡架。吃完一抹嘴,说:“陈主任,这手艺要是开店,门口能排二里地。”

    陈飞摆摆手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林婉还在厨房收拾,陈飞坐在枣树下纳凉。

    林婉收拾完,端着一杯茶出来,递给陈飞。

    “想什么呢?”

    “想今天的事。”陈飞接过茶,“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林婉在他旁边坐下:“是有点招摇。”

    “那你还支持我做?”

    林婉:“你做的事,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但我信你。”

    “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陈飞握住她的手。

    “小婉,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说,“不是咱们贪心,是这个时代在变。咱们得跟着变。”

    林婉点点头:“我知道。”

    “以后,”陈飞说,“也许真的可以开个小店,光明正大地卖面包、卖果酱、卖炸鸡。让孩子们看看,咱们这一代人,也能凭手艺吃饭。”

    林婉笑了:“那敢情好。我当大厨,你当掌柜,妈当顾问,小满和定邦放学回来帮忙,晓阳……晓阳负责试吃。”

    陈飞也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过了几天炸鸡的余波都没有平息。

    早晨,陈飞刚进办公室,赵文斌就凑过来:“陈主任,听说您家炸鸡了?”

    陈飞一愣:“你怎么知道?”

    “嗨,全胡同都传遍了。”赵文斌

    陈飞有些无奈:“就是自己家做着吃,邻居孩子来凑热闹。”

    “陈主任,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赵文斌,“我就是想问……那个面包糠,是怎么做的?”

    陈飞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学?”

    “想!”

    陈飞笑了:“行,回头让你爱人来我家,我爱人教她。”

    赵文斌千恩万谢地走了。

    中午吃饭时,又有好几个同事来打听。有的问配方,有的问做法,还有的直接问能不能“代购”一点面包糠。

    陈飞一概应下:想学可以,让家属来家学;想要面包糠,可以送一点。

    下午,消息传到孙部长耳朵里。他把陈飞叫到办公室,问:“听说你家炸鸡的事,在部里传开了?”

    陈飞:“孙部长,我……”

    “别紧张。”孙部长摆摆手,“我不是要批评你。我是想问问,那个面包糠的做法,能不能写个材料,寄给《中国食品》杂志?他们最近在征集家庭实用菜谱,你这算是创新。”

    陈飞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陈飞说,“我就是没想到,您会支持这个。”

    孙部长笑了:“陈飞同志,你以为我是老古董?我年轻时也馋嘴。三年困难时期,为了给孩子们弄点好吃的,什么办法没想过?现在日子好了,老百姓想学点新花样改善生活,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当然,前提是不违法、不浪费、不影响工作。”

    陈飞点点头:“我明白。回头我把做法整理出来,寄给杂志社。”

    傍晚回家,他把这事告诉林婉。林婉:“寄给杂志?全国都能看到?”

    “对。”

    “那咱们家……不是出名了?”

    “出什么名。”陈飞说,“就是分享个食谱。以后全国人民都会做炸鸡了。”

    林婉想了想,笑了:“那敢情好。大家都吃上炸鸡,日子才算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