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你刚才这一掌拍得挺有劲。”

    “可我想问的是,既然这么心疼,那这二十年,你们林家为什么装死?”

    内堂鸦雀无声。

    孙海平跪在地上,脑袋低着,不敢接这话。

    林汉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疲态和苦涩。

    他伸手到对襟长衫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布纽扣。

    长衫拉开,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旧棉布里衣。他把里衣也扯开。

    灯光照下来。

    林汉修的胸口正中央,一道掌印。

    掌印深深陷进皮肉里,边缘的皮肤组织已经坏死发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紫色。

    掌印的五指轮廓清晰可辨,最深处能看到肋骨的白色。

    整道伤痕像是被烙上去的,跟胸口的骨肉长在了一起。

    苏清雪看到这道伤,双手捂住了嘴。

    刘松鹤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截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林汉修把里衣拢上,没有系扣子。

    “装死?”

    他重复了一遍秦风的话,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笑到最后只剩荒凉的笑。

    “二十年前,婉容的死讯传回林家。我父亲当天就下了令:召集全部武力,去苏家要人。”

    他停了一下,呼吸粗重起来。

    “林家养了七名半步宗师供奉,加上我父亲自己,八个人。在燕京地下武道圈子里,这个阵容动哪家都够了。”

    “可就在出发前一夜。”

    林汉修的瞳孔收缩,像是被拖回了二十年前的夜晚。

    “一个陌生人闯入林家。”

    他的声音开始发干。

    “戴着恶鬼面具,穿黑衣,一个人。”

    “七名半步宗师,拦在正堂门口。结果一掌。”

    林汉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地、慢慢地合拢。

    “一掌。”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七个人,当场横死。心脉寸断,尸身完整,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变。”

    “我父亲全身经脉被那一掌的余波震碎,从此再没站起来过。”

    “我替父亲挡了半掌,被种下了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人临走说了一句话:林家敢发丧声张,满门诛灭。”

    内堂里只剩下呼吸声。

    连孙海平都抬起了头,跪在地上,红着眼看着林汉修的背影。

    林汉修把长衫的扣子重新系上,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为了保住林家几十口人的命,父亲对外宣布林家退出燕京商圈,关门歇业。”

    “这一关,就是整整二十年。”

    ……

    林汉修说完最后一个字,内堂安静了十几秒。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上裂成两截的紫檀手杖。

    杖身的断口参差不齐,茬口处的木纤维翘着,像撕开的伤口。

    突然。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秦风,落在苏清雪脸上。

    灯光下,那张和林婉容一模一样的脸。

    二十年前的夜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黑衣人的恶鬼面具,七具尸体倒在正堂的石砖上,父亲的脊椎碎裂声,还有那句“林家敢发丧声张,满门诛灭”。

    林汉修的瞳孔骤然收紧。

    苏清雪现在坐在燕京。

    坐在潘家园。

    坐在聚宝阁的内堂里。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

    “海平!”

    林汉修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声音劈裂,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立刻调动林家最高级别的安全通道!订今晚飞海外的红眼航班!”

    孙海平还跪在地上,被这声暴喝吓得肩膀一缩,本能地应了一声:

    “是!”

    林汉修转向苏清雪,双眼猩红,颧骨上的皮肤因为肌肉剧烈收缩而发白。

    “清雪,你必须马上走。永远别再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