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机子悬立云端,灰袍猎猎作响,周身那股垂垂老矣的迟暮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濒临绝境却又疯狂到极致的阴鸷。
他在玄元观活了整整两千载,是观中现存最老的修士之一。
但一直以来,却也是同辈中最不起眼丶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玄元观两大看家本领,一为天机推演,二为阵道。
天机推演之术,能算过去未来丶观人气运丶掌天地先机,是玄元观立足沧澜界的根本。
可此术逆天而行,为天道所不容,每一次推演都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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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深厚者算小事,不过折损些许修为,闭关数日便可恢复;
可一旦涉及大道根基丶宗门兴衰丶逆天神机缘这等大事,便是窥探天机过重,代价便不再是修为,而是寿元!
灵机子此人,最惜命,哪里会舍得消耗寿元。
他从踏入修行路开始,自打师傅交代了天机之术的弊,他便对天机推演这门道术敬而远之。
观中同辈弟子苦修推演之术,利用此术寻找机缘,窥探敌踪。
唯有他连最基础的观气卜算都懒得触碰。
两千载岁月,他耳濡目染,也不是不懂一点皮毛,而是不敢用。
也正因这份近乎偏执的惜命,他才能打破元婴修士一千六百载的寿元极限,硬生生活到两千岁。
除了耗尽心血寻来无数增寿天材地宝丶吞服无数延寿灵丹,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几乎从未动用过天机推演,从未被天道反噬分毫。
而玄元观的第二大根基——阵道传承,他更是天赋平平,穷其一生也只学了点皮毛,连四阶大阵都布置不了。
他这辈子,真正精通丶浸淫了近两千年的,唯有养生延寿之术。
在玄元观那一批同辈修士中,他是最平庸丶最沉默丶最容易被人遗忘的一个。
资质不如人,悟性不如人,心性不如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活得久。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他,千年前便已踏足元婴圆满,距离化神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就是这一步,成了天堑。
一千年光阴,他耗费了无数资源,吞服过最顶级的灵丹,参悟过观中最核心的道典,却始终跨不过那道门槛。
化神之路,于他而言,早已彻底断绝。
眼睁睁看着当年与他一样不受重视丶资质平平的神机子,
只因机缘巧合得了洛家鸾凤之体的元阴,洗炼道基丶斩断瓶颈,一跃突破化神,成为玄元观至高无上的道尊,
受万弟子朝拜,享无尽荣光,灵机子心中那股压抑了千年的嫉妒丶不甘丶怨毒,早已扭曲成疯。
凭什么?
凭什么神机子能一步登天,而他只能困在元婴圆满,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丶化为一抔黄土的下场?
凭什么他苦修两千年,却连化神的边都摸不到?
当他看到江辰的那一刻,当他看到正好江辰符合他的夺舍条件丶江辰又得了洛清婉鸾凤之体元阴丶未来化神毫无瓶颈的那一刻。
他就对江辰志在必得了!
只有夺舍这具身躯,他才能重活一世,突破化神,完成他两千年未曾实现的梦。
江辰背后有神真子,有元宝撑腰又如何?
就算有未知的化神道君做靠山,他灵机子也要拼死夺舍!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他寿元已不足三年,本就离死不远。
搏一次,尚有一线生机登顶化神;不搏,只能坐以待毙,化为枯骨。
这笔帐,他算得清清楚楚。
几万里之外,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独一无二,正是他早就偷偷标记的江辰。
灵机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嗤笑,声音阴恻恻的,如同毒蛇吐信:
「竟然跑到东荒无人区去了……倒是会躲。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跑去探险寻宝?」
他原本笃定,江辰定会守在青峰山顶,守着即将闭关结婴的洛清婉。
毕竟那是洛家万年难遇的鸾凤之体,半步元婴,对江辰这个紫府散修而言,是根极品大腿。
他怎么也想不到,江辰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玄元仙城,远赴凶险万分的东荒无人区。
「也罢,去那无人区夺舍更好!」
灵机子抬手一挥,一柄通体漆黑丶形如梭子的法宝骤然浮现,灵光内敛的五阶飞梭。
他身形一晃,踏入飞梭之中,朝东南疾驰。
他肉身与元婴早已腐朽到极限,寿元无多,不敢全力催动飞梭,生怕承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飞梭遁速依旧快得惊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冲破云层,朝着东荒方向疾驰而去。
遁速,至少是玄德那艘四阶中品飞舟的两倍有余。
时光飞逝,一个月转瞬而过。
东荒无人区深处,云雾缭绕,凶兽嘶吼之声此起彼伏,天地间灵气稀薄而狂暴,寸草不生的荒山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灵机子立于五阶飞梭之上,神识始终锁定着那缕微弱的五行气息,脸上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越来越近了。
最多两日,他便能追上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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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荒无人区腹地。
玄德操控的四阶中品飞舟,终于在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荒山脚下缓缓降落。
舟身灵光收敛,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枯黄的乱石堆中,不留半点痕迹。
飞舟之上,江辰率先睁开双眼,眸中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从玄元仙城出发至今,两个多月的赶路,他始终闭目养神,神识却从未放松,一遍遍地推演破阵方案,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五人。
金越倨傲自负,眼高于顶,原来是仗着自己三阶上品阵法师的身份,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张默沉默寡言,心中藏着丧父之痛,戾气极重,对谁都带着敌意;
林婉儿热情外向,看似无害,眼神深处却藏着算计;
苏轻柔温婉恬静,却心思缜密,每每观察江辰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探究。
还有玄德,看似憨厚豪爽,出手阔绰,实则城府极深,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拿捏得清清楚楚。
这五人,各怀鬼胎,皆为灵药而来,没有一个是真正可以信任之辈。
江辰心中早有防备,周身气息内敛,轮回剑意深藏,只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五行同修紫府修士。
「诸位道友,到地方了。」
玄德率先踏出飞舟,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此处便是上古遗迹所在,大家小心,不可轻举妄动。」
金越丶张默丶林婉儿丶苏轻柔四人依次走下飞舟,神色皆变得严肃起来。
江辰缓步落地,双脚刚一踏上地面,眉头便微微一蹙。
此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天地间充斥着狂暴的乱流,荒山枯寂,毫无生机,看上去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荒山野岭。
可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股极其隐晦丶微弱到极致的五行之力,正从前方那座荒山底下缓缓波动。
若不是他修行五行神经,对五行之力的敏锐远超常人,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即便是元婴期,都绝无可能轻易察觉这丝微弱的波动。
「江道友,你就是前面!」
玄德开口,
「这古阵自带遮蔽幻化之能,能瞒过人眼与神识,将真正的遗迹地貌彻底掩盖,所以咱们肉眼看去,只是一座荒山,根本看不到遗迹入口。」
江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绿衣女修苏轻柔抬手指向荒山半山腰一块突兀的巨石,声音轻柔却清晰:
「就是这里了,前方那巨石上,我们上次做好的记号还在,没有被凶兽破坏,也没有被旁人发现。」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巨石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十字印记,古朴无奇,淹没在乱石之中,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玄德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周身紫府圆满的法力轰然爆发,浑厚的土系法力凝聚成一道数丈高的青色巨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前方的荒山狠狠拍去。
「给我现!」
轰隆——
巨响震天,狂暴的法力巨浪席卷而出,沿途所过之处,枯黄的树木丶嶙峋的乱石,尽数被碾为齑粉,尘土飞扬。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股足以重创紫府后期修士的强悍法力巨浪,在卷至荒山前方十丈之处时,竟凭空荡漾起一层无形的透明波纹。
下一刻,巨浪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水花丶半分声响都未曾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一口吞噬。
而就在这一瞬间,江辰的眼神骤然一凝。
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微微扭曲,神识穿透那层无形屏障,终于看清。
前方根本不是什么荒山!
而是一座幽深狭长丶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两侧峭壁笔直如刀削,谷底黑雾缭绕,隐隐透着古老丶苍凉丶晦涩的气息,正是上古遗迹的真正入口。
只是这座大阵的幻化遮蔽之能太过强悍,将裂谷伪装成荒山,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与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