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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沐久久阴了她

    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城墙染上了一层厚重的暗金。

    城楼极高,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却依旧固若金汤。

    沐久久和平安一身素服,坐在马车里,翘首以望。

    平安下意识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滴。

    沐久久柔声问道:“腿痛不痛?”

    平安摇头,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他虽然可以说话了,但并不健谈,大多时候很沉默。

    今天是大嫂到京的日子。

    沐久久本来想自己来迎接,但平安非要来。

    平安的腿上绑着夹板,只能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跪着。

    这个姿势很难受,但他还是想来迎接母亲回家。

    青禾轻声禀报:“大奶奶回来了。”

    沐久久和平安从马车的窗子里看出去。

    曲折蜿蜒的官道上,渐渐的出现了一根引魂幡,后面是一辆被护卫簇拥的拉棺车。

    平安的唇颤抖着,眼泪流了下来。

    “娘,回家了,儿子接你,回家。”

    沐久久心头一酸,也跟着落泪。

    下了马车,将平安抱下来。

    除了沐久久,平安和下人们都跪在路边。

    赵春雷看到沐久久他们,高喊一声:“大奶奶,到家了!您儿子和姑娘来接您了!”

    平安撑着身体磕头:“娘,回家!”

    沐久久对着赵春雷点头。

    赵春雷会意,牵着拉棺材的马往城里走。

    嘴里喊着:“大奶奶,进城门了!您跟紧了,莫迷路!”

    沐久久将平安扶起来,抱着他上了马车,跟在棺材车后面。

    队伍穿过大街,很多人都闪避到路旁,行注目礼。

    白雪莲站在茶楼的窗口,脸色青白,冷冷地俯视着队伍渐行渐远。

    她吩咐紫燕:“找个乞丐,把我的信给沐久久送去。”

    紫燕道:“是。”

    白雪莲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吐出一口黑血,胸口这才好受了些。

    她看着帕子里的血团,一脸绝望恼怒。

    她都快死了,可没有人管她!

    刘氏和路浩安把她害成这样,连口参汤都不肯给她喝!

    刘氏还是她的亲姨母!

    千年人参她自己放着,亲眼盯着煮,盯着路浩安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路浩安就这么听刘氏的,连为她争取半碗都不乐意。

    说他身体好了,去求太后娘娘研究解药,可一点儿音信都没有。

    都是薄情寡义的王八蛋!

    白雪莲恨到牙根儿痒痒,只能自己想办法自救了。

    她有预感,沐久久一定能救她!

    或者说,沐久久暖玉镯里的宝贝能救她。

    没错,她已经确定,路浩安和她都被沐久久耍了,路浩安用假玉镯偷换来的两个玉镯都是假的。

    也不算是假的,但不是沐久久的那个祖传暖玉玉镯。

    她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让大夫检查了那两个假玉镯。

    果然不出她所料,假玉镯是被药水浸泡过的,和一种草药产生反应,会让人亢奋到失去理智!

    怪不得那天她会失态,说出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沐久久阴了她!

    她有预感,沐久久已经知道了暖玉镯的秘密,已经滴血认主了!

    那应该是她的宝物!

    凭什么让沐久久占了?

    所以,沐久久必须救她!

    沐久久拿着手里的信,没有立刻打开。

    府门口,大嫂的父母、兄弟、嫂子弟妹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悲痛难当,泪流满面,但并没有完全释放感情。

    他们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那不是女儿(姐妹)的尸骨。

    希望女儿(姐妹)能像平安一样,能活着回来,哪怕身体残疾,哪怕遍体鳞伤。

    沐久久理解他们的想法。

    辨认尸骨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想的。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

    钱夫人哽咽道:“我们想看一看尸骨。”

    沐久久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又汹涌而出,颤抖着唇,道:“好。”

    起尸骨的时候,怕破坏衣物,是连泥一块铲出来的,就求一个完整。

    为的就是今日,能让钱家人辨认尸体。

    其实,也有一点隐秘心思,希望是假的,希望大嫂还活在某一个地方。

    可惜,这次所有人都失望了。

    钱夫人看到尸骨,嚎啕大哭,“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

    钱大人用帕子捂住了眼睛,“牙齿是对的,衣裳也对。”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女儿,就是穿着临分别时的衣裳。

    他怕女儿受不住丧夫之痛会做傻事,送别时告诉女儿:“孩子,你还有平安,还有父母,一定要撑下来。”

    女儿哭着告诉他:“爹娘,你们放心,我能坚持住,我还要带着公婆、相公和小叔的遗体回来安葬。

    我还有小姑和儿子,我会替公婆、相公照顾他们长大。”

    往事一幕幕,在钱家人的脑海中浮现。

    他们知道,时隔三年,凶多吉少,但一天没看到人,心里就有一丝丝奢望。

    现在,那唯一的一丝奢望也没有了,哭得撕心裂肺。

    沐久久已经哭过了,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

    安排人拿寿衣来,给大嫂更衣、梳妆。

    虽然头发已经脱离了头骨,也要梳个漂亮的发髻。

    大嫂是个体面人,很是注重自己的仪表。

    钱夫人哭道:“让我给我女儿再梳一次头吧!”

    沐久久打心眼儿里不乐意。

    人都死了三年了,那样子多恐怖可想而知,可别把她吓出好歹来。

    她求助地看向钱家几位儿媳。

    她们都快吓死了,当然不希望婆婆碰大姑子的尸体。

    万一大姑子舍不得婆母,跟着回家怎么办?

    钱大奶奶小心地劝道:“母亲,姑姐这情况特殊,您会受不了的。”

    钱二奶奶也劝道:“是啊,姑姐的头皮都没了,发髻也不好梳呀!”

    钱夫人哭着斥道:“你们休要劝我!当年,她出嫁,我为她梳头。

    祝她与女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个不孝女啊,这般听话,跟着女婿去了!

    我现在祝她早日投胎,做个普通布衣百姓家的女儿,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在场的很多人都落泪了。

    觉得钱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真的很可怜。

    可沐久久却从中听出埋怨的意思。

    埋怨女儿不听话,非要嫁入沐家,落得惨死下场。

    沐久久出于对大嫂的敬重,也体谅钱夫人的爱女之心,没说什么。

    钱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哭着给自己女儿梳头发。

    但没有头皮了,越梳越乱.钱夫人崩溃到晕了过去。

    沐久久赶紧让人将钱夫人扶下去,让专门整理遗容的仵作婆子来做这些事。

    将大嫂穿戴好,移入新棺后,就是接待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忙的脱不开身,一直没看那封信。

    白雪莲在茶楼里焦急地等着,一直到夜幕降临也没等到沐久久。

    她气得浑身颤抖,将茶杯摔到地上。

    “再送一封信,若是明日午时之前,她不来这里见我,我就让她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