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终南山地下隔离舱里，一声闷响炸开。
不是普通的响。
是金属被活活撕开的那种声音。
两尺厚的铅水墙壁跟着抖了一下。
离心机底部那八根精钢地脚螺栓，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
这会儿正在高频离心力和煞气的双重啃噬下，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
其中两根已经被硬生生拔出了地基。
崩飞的螺母跟炮弹似的砸在数寸厚的铅玻璃上，当场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停不下来！」
莫寒两只手死死拽着主阀的拉杆，一脸煞白。
隔着头盔冲通讯管吼：「蒸汽截断至少要六息！转子惯性太大，降速得半盏茶！螺栓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离心机外壳一旦被撕开，里面高速旋转的煞灰和地髓泥浆就会喷得满舱都是。
到时候别说他们几个人。
整个终南山北麓这片地下基地，连同下面的地下水脉，全都得变成死地。
几十年都别想有活物靠近。
袁天罡站在旁边，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气闸门外面站着的六个人。
天衍军锐士。
虎贲液改造过的。
单臂力量七百斤往上。
大唐能拿出来的最强单兵，没有之一。
六个人穿着铅粉挂胶防护服，站在那里跟六座铁塔一样。
「开气闸，死士入舱。」
袁天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无比。
「不行！」
莫寒下意识就吼了出来。
「里面现在就是个辐射中心！就算穿了防护服进来，出去之后微观胞体也撑不住！人会废的！」
「开闸。」
袁天罡两个字，把莫寒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轰隆——
铅制气闸门被机括拉开一条缝。
六个人鱼贯而入。
没有犹豫。
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呼吸频率都是一致的。
「一号二号，顶死西侧！」
带队队长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干哑但没有半点含糊。
「三号四号，压东侧地基！剩下两个，拿钢梁卡死转子外壳！」
六个人同时动了。
两名锐士手中拿着精钢工字梁。
这东西一根就有千斤重。
两个人扛起来跟扛两根棍子似的，一端抵死铅墙，另一端狠狠插进离心机底部倾斜的缝隙里。
卡死。
剩下四个直接扑了上去。
虎贲液重塑过的骨头和肌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四双手臂隔着防护服，死死箍住了滚烫的丶还在剧烈颤抖的离心机底座。
嗡嗡嗡——
那种要命的震频顺着机器往他们身体里灌。
从手臂到胸腔，从胸腔到脊椎。
防护服外层的铅粉胶皮开始冒出一股焦糊味。
那是机体高温在烤他们身上的装备。
「呃啊——」
带队队长闷吼了一声。
他的两只脚已经把水泥地面踩出了两道深坑。
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离心机还在挣扎。
但在四个人加起来好几千斤的蛮力压制下，再加上两根钢梁的死角卡位。
倾斜的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蒸汽截断了！转速在降！」
莫寒盯着转速表，嗓子都快喊裂了。
一百转。
八十转。
五十转。
精钢转子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弱下去。
那股让人头皮炸开的震动，终于慢慢平息。
离心机停了。
隔离舱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闷在头盔里，一声接一声。
四个徒手压住离心机的死士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手臂部位的铅胶已经龟裂了。
高频震荡加上那么近距离的煞气穿透，这六个人就算命保住了，身体机能也废了大半。
这辈子，大概是废了。
但六个人对此并不在乎。
他们是大唐天衍卫，最强士兵。
享受着最顶格的荣耀和待遇，早已做好为大唐牺牲的准备。
「退出气闸。」
袁天罡看了他们一眼。
「去冲洗室洗消，把孙神医留的保命药吃了。」
「喏。」
六个人齐齐抱拳，转身就走。
脚步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莫寒咽了口唾沫，目光从六个人的背影上移开。
转头看向离心机的外壳。
「放掉残余蒸汽，开观察窗。」
袁天罡走上前，按住操作台的拉杆。
嗤——
阀门泄气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
离心机侧面那块厚重的铅板缓缓打开。
莫寒拿着探照灯，透过内层的防煞琉璃窗往里照。
光束打进去的一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分层了。
原本那坨搅在一块丶暗紫色的恶心泥浆，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已经被彻底撕成了两层。
底部，是纯黑色的物质。
被离心力压得紧紧实实，密度大得吓人。
光打上去就跟照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一样，全部被吞掉了，一丝都反不回来。
这就是煞灰。
浓度高到测煞仪看一眼就会爆表的那种。
而在黑色煞灰上方，漂浮着大约占了三分之一体积的粘稠液体。
惨绿色。
晶莹剔透的惨绿色。
像融化了的翡翠。
液体内部还时不时泛过一丝诡异的光晕，一闪一闪的。
「分出来了......」
莫寒的声音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工匠看到了做梦都不敢想的材料时，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狂热。
上面那层惨绿色的液体，就是太子殿下点名要的东西。
终极高能燃料。
地髓。
热值是轻质汽油的三倍以上，能烧穿精钢板的那种。
「把上层地髓全部抽出来。」
袁天罡盯着那层绿色液体，指令下得又快又准。
「装入双层真空琉璃罐，派专车送格物城天枢航空司，直接交到公输大匠手上。」
「那底下的煞灰呢？」
莫寒问了一句。
「还有残留的洗矿废水，这些东西煞气浓度太高了，就算沉到地下铅库里，时间一长，土壤一样会被腐蚀穿。」
袁天罡没有马上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萧灵儿提出的一个想法，开口道。
「不沉铅库。」
「所有废水，全部灌进最高规格的加厚铅桶。」
「桶口焊死，盖上再封一层。」
「通知海政司，备一艘专船。」
「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运到朱雀洲去。」
莫寒愣了一下。
袁天罡的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
「天坑底下那头变异巨鳄，一直受辐射影响，身体结构十分特殊。」
「这种带有辐射的废水送过去，也许那头畜牲能够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