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奉星轨府与天衍院双印密令，对您进行骨髓丶血液丶淋巴丶皮肤深层和神经鞘膜筛查。」
赵信看了一眼他们，没有问原因。
也没有问自己是不是出了事。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红签密令。
能让星轨府和天衍院同时盖印，就说明这件事非常重要。
赵信当即把袖口解开，平静说道：「取吧。」
固定带扣住他的手臂和髂骨两侧。
粗针刺入骨髓时，赵信额角绷紧，却没有出声。
暗红色骨髓液被抽入密封管。
血液样本分成十二份。
一份做普通血象。
一份做辐射损伤标记。
一份送流式筛查。
一份做系统显影探针标记。
一份进质谱。
一份送显微扫描。
剩下几份全部冷冻封存，准备与玄鸟城送来的标准阳性对照进行覆核。
医官封管时，赵信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若查出问题，我还能不能继续服役？」
为首医官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敷衍，也没有安慰。
「现在还不知道。」
「孙院主的命令是，先查清楚，再定安排。」
赵信点了点头。
「那就照规矩办。」
同一日。
长安和神州基地同步抽查旧批次强化者。
帝室批号丶功臣高阶批号丶天衍军锐士批号分开核验。
李世民。
李承乾。
程咬金。
尉迟敬德。
几名老臣和高阶将校的样本，全被列入甲级覆核。
......
朱雀洲天坑基地。
孙思邈把所有和巨鳄活性组织有关的名单，全部压到第一排。
赵信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神州四号乙太空人，大唐第一名完成在轨对接，并且活着返回地面的人。
他的用药记录很厚。
三次抗压血清，两次抗缺氧药剂，一次高剂量巨鳄血清复合强化针。
这份红册，航天医学所盖了三道朱印。
朱雀洲第一实验室内，萧灵儿把赵信的骨髓样本编号，贴到铅玻璃内匣上。
旁边摆着玄鸟城送来的快速检测晶片样件丶矽碳复合显影探针丶前处理流程册，还有一管标准阳性对照。
这些东西不是药。
它们治不了人。
它们只能让大唐先看清楚，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
孙思邈站在铅玻璃后面，盯着第一批显影结果。
成像屏上，赵信的骨髓造血细胞边缘，出现了一圈很细的蓝色颗粒。
那些颗粒并不连续。
有的贴着细胞外基质，有的嵌在骨髓间质纤维旁，还有少数沿着血窦边缘排列。
萧灵儿把倍率往上调。
蓝色颗粒内部，隐约能看见碳矽蜂窝状层纹。
实验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不是普通染色。
系统显影探针的说明写得很明白，它只会对异常矽碳复合结构产生标记。
但是，说明不是判词。
萧灵儿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让医官换第二组检测。
质谱上样。
流式分选。
骨髓涂片复染。
低温切片复扫。
同一份样本，被拆成十六份，送进不同仪器。
两个时辰后，结果陆续送回。
赵信样本里，出现异常矽碳复合峰。
常规基因扩增没有给出稳定片段。
新式测序机只抓到一段重复序列，并且无法归入天衍院现有的地球生物库。
萧灵儿把巨鳄二蜕血液切片丶巨鳄腹部蜕膜粉末图丶系统阳性对照图丶赵信骨髓图，并排投到四块屏幕上。
四者纹路不完全一样。
但是底层六边形层叠结构太接近，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
孙思邈看了很久，这才开口。
「先不报结论。」
「换人。」
第二名高剂量巨鳄血清强化者的样本被送入。
此人是轨道乘员候选营淘汰者，曾在十四G离心训练后肺部出血，后来又接受过低剂量修复针。
他的显影结果比赵信弱。
骨髓边缘能看到零散蓝点，肺泡基底膜附近也有少量标记。
第三名。
第七名。
第十七名。
到第二十六名时，第一解剖室内已经没人敢再说偶发。
高剂量巨鳄血清组，全部出现显影阳性反应。
区别只在密度高低。
赵信体内的密度最高。
轨道乘员候选营内，另外七十二名高剂量者，全部列入甲级隔离。
低剂量巨鳄血清组里，少数人出现零散颗粒，但尚未形成网格。
单纯接受虎贲液丶造化液旧批次的人，第一轮没有检出同类显影结构。
孙思邈沉默片刻，在红册上写下几个字。
暂未检出，继续复筛。
萧灵儿把旧批次药剂总帐翻开。
最早版本的虎贲液和造化液，确实用过天坑外围矿物浸提液。
不过那个时候，巨鳄还没有被大唐长期投喂地髓废液，也没有完成后续蜕变。
早期药剂的主体，还是变异兽心血丶陨石晶石萃取液丶紫红蕨类和稳定化药剂。
巨鳄活性血清，是后面才加进去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旧批次就一定乾净。
天坑矿物浸提液丶变异蕨类丶陨石粉尘丶废液滤芯，都长期接触过外星残骸所在环境。
现在的检测工具，只能查已知的一类矽碳共生结构。
查不到，不等于没有。
孙思邈让医官记录。
「虎贲液丶造化液旧批次，列低风险待观察。」
「巨鳄活性血清批次，列最高风险。」
「凡接触过巨鳄蜕膜粉丶酸液丶活性血清丶胃液丶体液样本的人和物，全部重查。」
萧灵儿把表达谱偏移图压在桌上。
「高剂量组不是普通中毒。」
「没有典型炎症风暴，也没有普通感染的白细胞反应。」
「它在骨髓丶神经鞘膜丶肺泡丶肌腱周围，建立了一层附着结构。」
说着，她又把赵信的骨密度丶血氧耐受丶抗辐射耐受和组织修复速度并列调出来。
「这层共生结构，确实强化了宿主。」
「骨密度提高，红细胞携氧能力提高，微血管破裂后的修复速度也提高了。」
「但是，宿主细胞的代谢表达已经开始偏移。」
孙思邈看向她。
萧灵儿没有把话说死。
「按现有曲线推演，高剂量者如果不干预，三到十年内可能出现不可逆异化。」
「赵信最快。」
「但推演误差很大，我们没有足够长期样本。」
孙思邈拿起笔，在红册封皮上写下四个字。
异种共生。
写完后，他又加了一行。
非接触传播未证实，不得排除工业链污染。
这一行，比前面四个字更重。
因为它指向的不是赵信一人，也不是七十二名高剂量强化者。
它指向整个大唐围绕巨鳄建立起来的材料丶医学和军工体系。
巨鳄蜕膜粉曾送往神州基地，用来改良涡轮叶片。
巨鳄酸液曾用于腐蚀外星隔离门。
巨鳄血清进入过航天医学所。
巨鳄废液残渣进过朱雀洲肥料试验线。
巨鳄蜕膜边角料进过材料院切片室。
旧壳骨板粉末，甚至参与过早期高温合金炉批。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有帐。
但每一样也都散出去过。
孙思邈把样本流转总帐推给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