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医生推开她,立刻查看女孩的生命体征。
滴,滴滴,滴——
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心跳停了,除颤仪!快!”
妹妹被推到一旁,紧张地看医生抢救。
时间变得漫长,她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停止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仿佛也停了,声音消退。
眼前只剩下病床上的姐姐,姐姐脸色青灰,犹如残破的娃娃一样,了无生机。
“瞳孔散了,肾上腺素。”
“氧气加压。”
妹妹望着病床,身侧似乎有一股凉风吹过去,仿佛有东西贴在她的身侧,正徐徐地向她脖颈吹气。
她像是魇住了一样,眼前的光线都变得恍惚。
视线前好像出现了黑斑,那块黑斑逐渐变成一只黑色大鸟的样子,从她姐姐的躯体里飘出来,飘到她的耳边。
随着电击一次次加重。
又一团光影从姐姐的体内挣了出来,仿佛有一双幽兰色的大手,拉住黑鸟的翅膀。
黑鸟被拉回到病床前,钻进她姐姐的胸口。
滴滴!
心电图忽然想起滴滴声,提示患者恢复心跳,妹妹憋着的一口气骤然吐出去,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恢复供氧,视野恢复。
面前的救护车逼仄的空间内,光亮得刺眼,眼前的一切恢复实感。
她姐姐的脸色逐渐褪去青灰,嘴唇有了些许血色。
医生道:“数值恢复得很快,不能大意,得尽快送去ICU观察。”
可下一刻,病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妹妹身上,她提起嘴角,笑容有些诡异。
“优优乖,你怎么在这里,姐姐呢?”
优优……
爷爷过世后,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优优。
姐姐高兴的时候叫她小优,不高兴的时候连名带姓一起叫她潘宜优。
她惊骇地看着姐姐的表情,眉毛微挑,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想努力看清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慈祥……
仿佛复刻了爷爷的表情。
潘宜优惊悚的怔在原地。
姐姐还在呼唤:“优优,过来呀!”
医生拦在她们之间:“姑娘快躺下,你的身体还没脱离危险,不要坐起来,不要有情绪波动,没别说话。”
女孩似乎不理解,表情愈发着急:“优优你躲什么!”
说着,她不顾阻拦竟然要下床。
潘宜优吓得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姐姐忽然又坐了回去。
她忽然低下头,静默不语。
片刻后,她抬起头,似乎重新审视了眼前的情况,看到自己身上的管子,还有缩在角落一脸惊恐的妹妹,笑道:“吓到你了,你没事就好,姐姐这回可能遇到点麻烦,得好好休息。”
说着,她虚弱地躺回床上。
片刻间,她的身体内部仿佛切换了两套操作系统。
潘宜优想起来刚才那片黑色的鸟,还有那只幽兰色的大手。
她的脑中有些晕眩。
在刚才姐姐坐起来的时候,她好像失去了和姐姐的通感。虽然不明显,但隐隐就是种断裂感。
这会儿通感再次回归,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姐妹两人的心跳趋于同步。
听到姐姐的心跳声,她慌乱的情绪逐渐安稳下来。
“姐,刚刚怎么了?你吓死我了!”她拉着姐姐的裤脚,医生在前面挡着,她挤不过去。
潘宜姝睁着眼看向车顶,干笑:“太累了吧,可能有点恍惚,小优你都不知道,昨天到今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差点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这不就获救了嘛!”
“嗯,多亏小优救我,咱们都不死。”
她问医生:“医生姐姐,我好了,我现在能回家吗?我不想住院。”
医生只当她是说胡话:“你安心休息,等各项检查通过后,会通知家人给你办出院。”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有一个妹妹,没什么家人。”
她刚刚心脏骤停,医生不可能放她走,只以为她是被救护车上紧张的气氛吓到了,温柔安抚她:“乖听话,你刚刚心脏停跳,咱们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大脑有没有损伤,心脏有没有器质性病变。”
“等检查结果出来,有病咱们就早点治疗,没事也更安心啊,你说对不对?”
“你看妹妹这么关心你,你忍心让她跟你担惊受怕吗?”
潘宜舒叹气:“好叭。”
她叫住妹妹:“你见我手机了吗?”
医生把椅子上的手机交给她:“解锁一下给妹妹,让她给你联系家人或者朋友。”
潘宜舒打开加密系统,弹出来一条信息:“任务失败,烬卫会去找你,好自为之。”
她瞳孔一缩,瞬间滑动对话框,将会话删除。
潘宜优敏锐地察觉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姐,怎么了?”
“没事。”
不可能没事,她的心跳快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停摆。
潘宜优一颗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她姐姐在恐惧。
灭顶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难道刚才真的有意识在她身体里?
救护车顺利开到医院,姐姐被顺利送往ICU病房。潘宜优去办住院手续,正排队的时候,后背被人扯了一下。
她扭过头,潘宜舒朝她笑得牙不见眼:“快跑。”
在她们身后,一道瘦高身影疾追出去。
姐妹两个跌跌撞撞跑出医院,一口气跑出去两个街口,潘宜舒的速度才慢下来,靠在路边等妹妹:“小优,你信不信我?”
“信,可是……”
潘宜优的话还未出口,一道寒光突然从天而降。
下一刻,一柄匕首扎破姐姐的天灵盖,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她瞳孔涣散,忽然倒进妹妹怀里。
“姐!潘宜舒!你不要死,你醒醒啊!”她胸口滞涩,仿佛被潮湿的烂泥糊满了,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心脏仿佛有千斤重,忽然就跳不动了。
头顶传来一股撕裂的剧痛。
接着,整个胸膛好像忽然就空了一半,血流汹涌地往外淌。
“来人啊,救命!救救她!”
她声嘶力竭地呼救,可实际上嗓子像被淤堵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一道瘦高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阴影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