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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死在粮堆里,也好过冻死在烂泥

    第310章死在粮堆里,也好过冻死在烂泥沟(第1/2页)

    独眼男人见林四娘不吭声,胆子愈发大了,他单手撑着地往前挪了两步,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叫骂:

    “朝廷这是死绝了人吗!派个娘们来领咱们去送死!”

    “那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全是白花花的盐碱,赫连人的马蹄子一踩过来,咱们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顿时炸了锅。

    刚才还在地上翻滚撕打的黑面婆娘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叉着水桶粗的腰,冲着林四娘的方向破口大骂:

    “就是这个理!去雁门荒(即河套)那是给蛮子当口粮!老娘宁可在这城南要饭,好歹能留条命在!你想死自己去,别拉着咱们垫背!”

    那个抱着发烧幼童的年轻妇人也跟着抹眼泪,她紧紧搂着怀里出气多进气少的孩子,声音里透着绝望:

    “我不去,去了也是饿死病死,城里好歹还能讨到一口馊水,去了那荒郊野外,小宝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人群里附和声四起,有人叫嚷着要砸了营田司的招牌,有人喊着要把骡车上的粮食抢了分掉。

    几百号人乱哄哄地往前挤,眼看着就要把林四娘和那三辆骡车给生吞活剥了。

    林四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走到第一辆骡车旁,伸手扯住麻袋口上绑着的粗麻绳,用力一拽。

    麻绳应声而落,袋口敞开。

    林四娘双手探进麻袋,抄起一把黄澄澄的粟米,几粒金黄的谷粒漏到了泥地里。

    周围的人群顿时乱了套,几百双眼睛看着地上的粮食。

    独眼汉子咽了一大口唾沫,双眼通红,大吼一声“抢粮啊”,带头就往骡车底下扑。

    黑面婆娘也顾不上骂人了,连滚带爬地伸出双手去抓地上的谷粒。

    林四娘反手从车板底下抽出一把砍柴的宽背刀,双手握紧刀柄,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在车辕的厚木板上。

    “当”的一声巨响,木屑四处飞溅,宽背刀深深嵌进木头里,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你们是要造反吗?!”

    “如此光明正大的违抗命令,是想在这镇北城中就死绝了吗?”

    林四娘拔出宽背刀,刀尖指着最前面的独眼汉子,厉声喝道:“谁敢抢!这粮是钦差大人给去河套开荒的人备的!谁敢伸爪子,我先剁了他的手!”

    独眼汉子看着那把沾着铁锈的宽背刀,又看了看林四娘那张没有半点惧色的脸,咬着牙退了半步,没敢再往前凑。

    林四娘把刀往车板上一拍,指着地上的粟米,没扯那些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只跟他们算柴米油盐的账。

    “你们说留在城南能活命?你们自己睁开眼睛看看这破庙里,一天往外抬几具尸首!城里的粮价涨成什么样了,你们讨得到一口馊水吗!”

    “你们身上的皮肉都快烂光了,还做着能在城里活过这个冬天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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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四娘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这些人的痛处上。

    “去雁门荒是危险,可钦差大人给了安家银,给了这没掺一粒沙子的好粟米!”

    “这车上可还有肉干!留在这里,熬不过入冬的第一场雪,全得冻死饿死在这烂泥沟里!”

    “只要肯卖力气挖沟排盐,咱们就能吃饱饭!就算真被赫连人砍了,那也是个肚里有食的饱死鬼!”

    只见那瞎眼老赵此时竟趴在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双手在泥土里乱抓,摸到几粒粟米后,赶紧放在鼻子底下闻,又塞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牙使劲咬碎。

    老赵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眼屎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流,他颤着嗓子喊叫起来:

    “好粮!真没掺沙子!是新谷子啊!老天啊,老头子三年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粮了!”

    听到老赵的话,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那几个流民妇人盯着麻袋直咽口水。

    连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也止住了哭声,看着车上的粮食。

    林四娘只是任由这些人惊讶,不给些甜头看着,怎么会服众。

    她转身抱起那个柳木匣子,走到人群最前面,将匣子端平。

    “你们说河套是盐碱地种不出庄稼,那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她指着匣子里那五株绿油油的糜子苗,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我在城外死土里,熬了三年,用血水浇出来的糜子苗!”

    “它能在碱地里扎根!而我被婆家打断了骨头,却也没死!我硬生生把这苗种活了!”

    林四娘扫视着面前这群残兵败将。

    “你们这些当过兵的,上过阵杀过敌的兵们,连去地里刨条活路的种都没有了!”

    孙七靠着半截石碑,听着林四娘的话,又看着那匣子里的绿苗,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他把手里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往地上一砸,陶片碎了一地。

    孙七双手撑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拐,咬着后槽牙,一点点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走到骡车前,木拐戳在黄土里,留下一个个深坑。

    “老子当年在丙字营,砍过三个赫连人的脑袋,这腿是丢在战场上的。”

    孙七盯着林四娘的眼睛。

    “林营田使,你这粮,管饱吗?”

    林四娘拔出车板上的宽背刀,刀背在粮袋上重重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你肯下地,管够。”

    孙七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他大声吼道:

    “成!老子跟你去河套!死也死在粮堆里!”

    有了孙七带头,瞎眼老赵也摸索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骡车边凑,嘴里念叨着要去河套吃饱饭。

    那年轻妇人和黑面婆娘见状,生怕落了后,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独眼汉子,挤到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