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出游(第1/2页)
马车在约定的路口停下来。伊丽莎白和赫歇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赫歇尔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巾系得规规矩矩,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伊丽莎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们挥手。莉迪亚也挥手,挥得很用力。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通往朗博恩的大路往前走。窗外的田野从灰褐变成浅绿,树丛里冒出星星点点的野花。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落在那些麦苗上,绿得发亮。玛丽靠在座位上,看着那片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色,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莉迪亚趴在车窗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裁缝铺的事。说珍娜太太夸她手巧,说她做的帽子有人订了,说她很快就能出师了。凯蒂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玛丽没有插嘴,只是听着,嘴角弯着。
伊丽莎白和赫歇尔坐在前面的马车里。赫歇尔还是那样,话不多,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他没有看。他望着窗外,偶尔转过头,看伊丽莎白一眼。伊丽莎白正在翻一份报纸,翻了几页,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那些麦田,那些树丛,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她都记得。她离开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回来了,是夏天。田野绿了,花开了,风也暖了。
她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又在门口张望,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又从书房里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走进来。可她觉得,会的。他们一直都在。
马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朗博恩的屋顶出现在树丛后面。灰瓦,白墙,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莉迪亚趴在车窗上,喊了一声。“到了!”凯蒂也凑过来,两个脑袋挤在窗口,看着那栋老房子越来越近。
玛丽靠在座位上,没有动。那些路,那些田野,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色,在窗外慢慢往后退。她回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带着两个妹妹,一个姐姐,一个姐夫。
得到消息的父亲和母亲,早就等在门口。
班纳特太太站在台阶上,手帕攥在手里,眼睛一直望着那条路。班纳特先生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可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条路的尽头。
远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树丛后面拐出来。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近。
班纳特太太举起手,朝那两辆马车挥舞着手臂。“来了!来了!”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和年轻时一样。班纳特先生没有说话,可他的嘴角弯着。那笑意很轻,可很真。
第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来。莉迪亚第一个冲出来,裙摆差点绊了她一跤。她跑上台阶,扑进班纳特太太怀里。“母亲!”
班纳特太太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可她没有松手。她抱着莉迪亚,手帕在她背上拍了拍。“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伊丽莎白是被赫歇尔扶下来的。她踩在踏板上,赫歇尔伸出手,她搭着他的手臂,稳稳地下了车。
班纳特太太松开莉迪亚,走过去,拉着伊丽莎白的手,上下看了看。“瘦了。”伊丽莎白笑了。“没有。母亲,您每次都说瘦了。”
玛丽和凯蒂倒是不慌不忙的。她们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整了整裙摆,走上台阶。玛丽朝父亲点了点头。“父亲。”班纳特先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回来了。”没有多说,可那两个字底下,压着很多东西。
众人在门口叙旧。班纳特太太拉着莉迪亚的手,问裁缝铺的事。莉迪亚叽叽喳喳地说着,说珍娜太太夸她手巧,说她做的帽子有人订了,说她很快就能出师了。
班纳特太太听着,笑着,手帕在手里揉来揉去。
远处又有一辆马车驶来。简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们挥手。宾利坐在她旁边,也挥了挥手。马车停下来,简下了车,宾利跟在后面。班纳特太太又迎上去,拉着简的手。“你也来了。都来了。真好。”
宾利走到班纳特先生面前,伸出手。“先生,好久不见。”班纳特先生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众人说说笑笑,走进屋里。客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班纳特太太坐在沙发上,手帕终于塞进了袖子里。
她看着那些女儿,那些女婿,那些从伦敦、从内瑟菲尔德赶回来的人,嘴角弯着,弯着,就没有放下来过。
“明日就出发去布莱顿度夏。”班纳特先生说。他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
莉迪亚跳起来。“真的?明天就走?”
班纳特先生看了她一眼。“东西都收拾好了。马车也订好了。你母亲念叨了一个月,不能再拖了。”
莉迪亚又蹦了一下,拉着凯蒂的手。“明天就去海边了!你高兴不高兴?”凯蒂笑了。“高兴。”她的声音很轻,可眼睛是亮的。
班纳特太太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今晚得吃顿好的,明天还要赶路。”她走出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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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女儿,那些女婿,嘴角弯着。那些笑声,那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那些从门外涌进来的阳光,把客厅填得满满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刚好。
玛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田野。麦子黄了,树丛密了,风也暖了。明天就去海边了。那些海,那些浪,那些还没有到来的日子,在等着她们。
经过一晚的休整,她们各自登上马车,出发了。
路程是班纳特先生和宾利还有赫歇尔早就商定好的。从朗博恩出发,先驶向伦敦,再转向西南,踏上通往布莱顿的收费公路。第一天的行程,会穿越风景如画的萨里郡和苏塞克斯郡丘陵。
马车驶出朗博恩的时候,天刚亮透。晨雾还没散,薄薄地铺在田野上,像一层白色的纱。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惊起路边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到树丛里,又落下来,歪着头看那些慢慢远去的马车。
车夫坐在车座上,手里的鞭子搭在肩上,没有挥。马车沿着小路往南走,两旁的田野从浅绿变成深绿,麦苗长得正好,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远处的树丛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浮在白色水汽上的小岛。玛丽掀开窗帘,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景色。朗博恩的屋顶看不见了,只剩下教堂的尖顶还露在树丛上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树少了,房子也少了,只剩下那些起起伏伏的丘陵,一片连着一片,像被风吹皱的绿色绒毯。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斜斜地照在那些山坡上,把草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地方是深绿的,有些地方是浅绿的,还有的地方泛着金黄色,那是刚刚开花的油菜。
玛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片大片的丘陵。不是朗博恩那种平坦的田野,不是湖区那种陡峭的山峰。是那种——慢慢的、缓缓的、像一个人躺在地上、呼吸均匀——的起伏。车夫说,这是萨里郡的丘陵。
路开始不平了。马车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像海上摇晃的船。玛丽靠在座位上,尽量看向远方。
那些丘陵在远处一层一层地铺开,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慢慢变淡,淡到天边的时候,几乎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
路边偶尔闪过一栋农舍,石头垒的墙,灰瓦的屋顶,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门口种着几株蔷薇,粉的白的,开得正好。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针线,抬头看着那几辆马车从她面前驶过。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很平常的东西。
马车翻过一个山坡,视野豁然开朗。下面是一条窄窄的河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河边的草地上有几只羊,低着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朝马车这边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河面上有一座石桥,很老了,桥墩上长满了青苔。马车从桥上过去,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空洞的响声。桥下有人在钓鱼,穿着旧外套,戴着宽檐帽,一动不动地坐在岸边,像一尊雕像。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两边出现了大片的树林。橡树,山毛榉,还有一些玛丽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叶交错,把天空切成碎碎的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野花的香气。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路边的野花越来越多了。黄色的金雀花,紫色的野豌豆,白色的雏菊,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红的,粉的,蓝的,星星点点地铺在草地上,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盒。
莉迪亚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不眨。“真好看。”她轻声说。玛丽点点头。“是好看。”
凯蒂也凑过来,看着那些野花。“那些黄色的,叫什么?”玛丽想了想。“金雀花。苏格兰那边也有,漫山遍野都是。”凯蒂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那些花,嘴角弯着。
马车又翻过一个山坡,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村庄。十几栋房子挤在一起,灰瓦白墙,像一群缩着脖子的鸡。教堂的尖顶立在村子中央,灰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钟声响了,一下一下的,沉沉的,从村子里传出来,在山谷里回荡。玛丽不知道那是几点了,可她觉得,应该是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把那些树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让马歇一会儿。班纳特先生从马上下来,走到马车旁边。
“累不累?”他问。
玛丽摇摇头。“不累。”班纳特先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一半路。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镇子。”他转过身,又骑上马,走在前面。马车又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咕噜咕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