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45章当以此剑开天而行(第1/2页)
兵家圣人阮邛瞥了眼俊秀青年,放下酒壶,拿起铁锤重重砸在铁台上,韩楚风顿感气血翻涌,心跳剧烈如擂鼓,咚咚咚,简直就像是要撞破胸腔。
俊秀青年满脸涨红,讥讽道:“老阮,你名副其实啊!”
阮邛面色不善,冷冷道:“韩楚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韩楚风梗着脖子,一副“有本事你就一拳打死我”的无赖模样。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阮秀和宁姚几乎同时快步上前。
宁姚扶住他关心道:“有没有事?”
韩楚风嗯了一声,顺势躺在她肩膀上。
阮秀皱眉,忍不住埋怨:“爹,你这是做什么?韩楚风身上伤还没好全,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阮邛冷哼一声,目光在自家闺女和韩楚风之间扫了个来回,脸色更加阴沉:“我没动手揍他,已经算很好说话了。”
“爹!”
阮秀气的跺了跺脚,“人家帮你开山大弟子报仇,跟那老猿拼命,一句怨言都没有。今天还特意买了你最爱喝的桃花春烧,四壶!爹,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就算真送他一柄剑,又能如何?”
阮邛黑着脸不说话,心想就是因为爹心里太有数了,才更想一锤子砸死这个王八蛋。
阮秀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韩楚风,歉意道:“韩楚风,我爹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对了,我爹刚才已经答应,要给宁姑娘开炉铸剑了。”
韩楚风闻言,眼睛倏地一亮,“真的?”
宁姚点了点头:“嗯。我和陈平安刚到这儿,阮师就提了。但何时能成就不好说了。阮师说运气好的话一年半载,运气不好的话十年也有可能。不过我宁姚的运气向来不错。”
韩楚风连连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俊秀青年笑嘻嘻分开二人来到铁匠铺子外,阮邛坐在椅子上喝闷酒,韩楚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嘿嘿,阮师,你可以啊!不愧是兵家圣人,大气!仗义!这样,我跟酒铺老板有点交情,你下回去买酒,就提‘二两银子的交情’,她保准让你白喝!”
阮邛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顺杆爬的货色。
这时,阮秀双手捧着一柄带鞘的长剑,来到韩楚风面前。她脸颊微红,“韩楚风,答应给你铸的剑,已经好了。你……看看合不合手?”
韩楚风收敛了玩笑神色,双手接过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鞘是黑檀木所制,纹理质朴,并无多余雕饰。
他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发力,剑身出鞘的瞬间,剑鸣如龙吟乍起,剑身通体暗青,似秋水深潭,内部更似有火龙冲天。
“好剑。”
韩楚风由衷赞叹,更让他满意的是,此剑并未开锋,须知墨家重“非攻”,他的剑招太过凌厉,剑气太重,若开锋,剑气难免伤及无辜,有违本心。
阮秀有些得意,又有些紧张:“你不试试?”
韩楚风点点头,脚尖轻点一步跃出,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斩、刺、抹、削、提、撩,招式不固定,想到哪个用哪个。
方寸间,光影连绵,绵绵细雨被剑式挡在三寸外。
信手拈来的剑法自然谈不上多精妙,但胜在姿态潇洒,行云流水,落在众人眼中,一招一式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韩楚风越舞越自在,越舞越洒脱。
这些日子,他心中憋着一股郁气,此刻借着剑式都发泄出来了。
阮邛原本不屑一顾,可看着看着,神色逐渐凝重,果然是为剑而生的天生“剑人”。
一剑舞罢,韩楚风长剑归鞘,闪身进屋,双手抱拳对阮秀郑重说道:“阮姑娘,铸造此剑,定然耗费了你不少心神,这份人情,韩楚风记下了,以后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阮秀重重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很是欢喜。
马尾辫少女叮嘱:“韩楚风,这柄剑你最好炼制成本命物,这样有助你控制体内煞气反噬,哦,对了。”
青衣少女又想起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铸剑时我心血来潮,给这柄剑取名“开天”,你要觉得不好听可以换其他的。”
“开天?”
白衣剑客先是迟疑,随后大笑:“开天好,开天好,就叫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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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楚风长剑出鞘,高高举起,直指天幕,肆意道:“我韩楚风纵横江湖十余载,长剑问天,义字当先,今得阮姑娘赠剑,日后,必当以此剑——开天而行!”
话音方落,天地间雷声滚滚,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
杨家铺子后院。
杨老头坐在檐下抽着旱烟,烟雾弥漫四周,将豆大雨点隔绝在檐外,老人意态闲适,用烟杆指了指双鬓霜白的中年儒士,有些好奇:
“那少年不过是个落魄户,怎得你齐静春如此另眼相看?竟将两枚印章送给他?难不成陈平安是你选定的衣钵传人?”
齐静春笑了笑,温声道:“传人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少年心性难得,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虽蒙尘于陋巷,却自有其莹润之光。赠他私章,不过是一时兴起,至于将来如何,是他自己的造化。”
杨老头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懒得深究。
他敲了敲烟杆,又说起另一事:
“那个被韩楚风打伤的云霞山蔡金简,明明都快死了,你齐静春却坏了规矩去救她,怎么,你是怕云霞山日后找韩楚风复仇?呵,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找韩楚风报仇。”
齐静春望着檐外雨幕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救下蔡仙子,虽然不合此方天地规矩。但此事,关乎韩少侠的道心,也关乎……某些人希望看到的结果。我不得不为。”
齐静春正色道:“杨老先生可知,韩少侠七岁时,为何会离家出走,流落江湖?”
杨老头抽着旱烟,静等下文。
中年儒士整理思绪,那段往事本身似乎也带着沉疴:
“因为某人的算计,韩少侠几经转手,最后卖给了云霞山。云霞山看中他天生剑体的根骨,欲将他收为核心弟子,倾力培养。可韩少侠虽年幼,性子却极为刚烈,任凭云霞山手段尽出,始终不肯低头。”
“整整一年。他跑过三次,每一次被抓回来,刑罚便重一分。最后一次,他们打断了他全身骨头,扔进寒潭浸泡了七日。捞出来时,已是奄奄一息,最后被他们扔到后山任其自生自灭。”
杨老头的手微微一顿,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倒是稀奇。以他的出身,背后那些人就眼睁睁看着?没人管?”
齐静春摇了摇头,悲悯道:“其中涉及了某位或者某几位大人物的长远布局,也涉及了某些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具体在下不便多言,也未必全然知晓。”
“后来呢?”杨老头磕了磕烟灰。
“后来韩少侠流浪街头四处乞讨,再后来,便是他独闯荡江湖,于生死间磨砺剑道,一步步崛起,直至名动天下。”
齐静春顿了顿,继续道:“待他修道有成,重返宝瓶洲时,第一件事,便是孤身一人,再上云霞山。”
杨老头“嘿”了一声:“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云霞山怕是付出不小的代价吧?”
齐静春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听蔡仙子说,当时云霞山如临大敌。可韩少侠上山后,并未对普通弟子出手,也未迁怒旁人。只与松霞真人堂堂正正问剑一场。”
杨老头抽着烟,半晌,嗤笑一声,也不知是笑韩楚风,还是笑别的什么:“打个老祖就算完了?这般妇人之仁,可不像是韩楚风该干的事。”
齐静春正色道:“非是仁,而是不惑。杨老先生,这正是韩少侠的可贵之处。韩少侠当年若真屠了云霞山,固然快意恩仇,可那般血海深仇浇灌出的道心,又能走多远?
今日他能为一己旧怨屠山,来日便可能为一时意气灭城。
韩少侠正是想明白这点,才会再登山时斩去心魔。这份克制,何其不易?这样的人,我齐静春又如何能不管?”
杨老头不置可否,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悠悠吐出:“所以你强行为他牵了根红线?让他跟姓宁的丫头绑在一起?”
齐静春坦然点头:“韩少侠的道,不在山上,而在人间。齐某力所能及处,愿为他护道一程。便是被世人唾弃,也无怨无悔。”
杨老头盯着齐静春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含糊道:“你们这些读书人,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罢了,既然你齐静春愿拿此作为交换,我便应下。希望他这能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