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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从今始,吏部天官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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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静静,四座屏息。

    有风自檐下过,吹动衣袂,窸窣如蚕食叶,一阵极轻的骚动,便自此起,旋即敛于无声。

    陆秉、韩瑀相视一眼,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垂目。

    邹默执盏之手一顿,茶面微澜,旋起旋灭。

    “第二件。”魏逆生取起那份“部务分掌”旧稿

    徐徐展开,纸声飒然,如剑出匣。

    “邹侍郎说,此稿未行,你从未依它办事。”

    他顿了顿,只说了一个字:

    “好。”

    魏逆生转稿纸,向满堂:“诸公请看,此稿之末,有一行朱批。

    【照行】二字,朱笔。

    诸公皆吏部之人,谁的笔迹,皆识得。”

    “自请传看。”

    稿纸自孙伯年手,历陆秉,历韩瑀。

    三手捧纸,如执热铁。

    《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而三人心头之灼,更甚于纸。

    满堂寂然,针落可闻。

    因为此二字,虽非春秋之笔,其严过于斧钺。

    无人敢言。

    可三双眼睛,皆看懂此二字。

    魏逆生收稿纸,再视邹默:“未奉上批,自批‘照行’。”

    “邹侍郎,谁与你的权?

    此一月,四司文书,有哪一件,经尚书房?

    陆郎中,尔验封司之文书,呈于何处?”

    陆秉猛地起身,几案俱震:“下官……下官依例呈报!”

    “司中存档俱在,皆有据可查!”

    “韩郎中,你稽勋司的文书,呈的是哪里?”

    韩瑀亦起,连连拱手,额上汗出:“下官不知有旧稿之事!”

    “下官只当是……只当是侍郎署理,一切依例,望魏郎中明鉴!”

    “依例就好。”魏逆生缓缓道:“我今日查的,是一份未批之稿,不是旧档

    查的是自批‘照行’之人,不是依例办事之人。”

    “两位若是依例办事,我一件不追。”

    “从今日起,文书归位,直呈尚书房。”

    此语一出,满堂凛然!!

    文书归位者,复天官典常之旧也。

    “两位无事。”

    “多谢魏郎中!”陆秉、韩瑀齐齐一揖,退坐,如脱罟网。

    “孙郎中。”魏逆生又道。

    孙伯年抬起头。

    “方才有言,你说‘于制无据’。”魏逆生看着他,语气不重,而堂上诸人皆觉有风过脊

    “好!!我问你一句制内之事。”

    “考功司的钱维城,罗文进保举,邹侍郎铨选。

    他是你的属官,其履历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孙伯年没有答,也没有人敢答。

    “我问你,这个人,该不该查?”

    ......

    堂上诸目,尽集于孙伯年。

    孙伯年如弈者当枰,举棋不定。

    许久,孙伯年的嘴,动了动。

    他看看邹默,又看看魏逆生,最后,看看自己案角那盏凉了的茶。

    钱维城是他的人。

    保,则与之俱陷,弃,则并弃邹默。

    “我认为…该,该查。”

    一句话,很轻,很涩。

    邹默端茶的手,终于,落回了案上。

    棋落,局定。

    “章侍郎方才的话,我也替你答一句。”魏逆生转向右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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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侍郎说,章侍郎想坐你的位子。”

    “我问你,章侍郎今日说了几句话?”

    “这一月,是谁坐在左侍郎的位子上,划尚书的权?

    是谁自批‘照行’,办了一月的部务?”

    “章侍郎若想坐你的位子.......”魏逆生一字一句

    “他只需要,像你一样,等着便是。”

    “啪”的一声。

    章呈搁下茶盏,起身。

    “老夫说一句。”他望着邹默,声音很慢

    “公事公办,不争权,不诿过。”

    “老夫做了十年右侍郎。邹侍郎,老夫若有半分觊觎你那位子的心,你这个位子,早就坐不稳了。”

    “今日这一会,是部务之会。

    有右侍郎在场,有尚书手书在案,合制。”

    “魏郎中,你继续。”

    章呈所言,平实无华。

    【公事公办】即《书·周官》“以公灭私”之训

    【不争权,不诿过】即《老子》所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

    “何三之死,我也答邹侍郎一句。”魏逆生回到堂中

    “邹侍郎若有疑,当书成奏疏,递都察院,三法司会勘。”

    邹默没有答话,一动不动。

    “邹侍郎不说话。”魏逆生缓缓道:

    “那我便当,方才那一句‘保不齐’,是邹侍郎随口说的。

    魏逆生不与之辩,而请之书

    不与之争,而观其行。

    .....

    魏逆生走到邹默案前,停下。

    他俯身,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邹侍郎,我最后,问你一句。”

    “老仆,安在尔府?”

    闻言,邹默的手,猛地一颤。

    一滴茶,从盏沿溢出,落在绯袍的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瞧见动静,堂上三司郎中,齐齐抬头,看向邹默。

    “呵呵。”魏逆生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寻常

    “我只是提醒邹侍郎一句......”

    “留客三日,是情分,留客三年,是祸根。”

    “邹侍郎是懂规矩的人。

    祸根这东西.....啧,呵,比名分,更担不起。”

    邹默望着魏逆生,缓缓起身,整绯袍之襟,拱手,一揖。

    “好。”他道:“好一个魏子安。”

    “老夫,告退。”

    他转身,走出正堂。

    邹默虽离,而堂上,却无人动。

    魏逆生立于堂中,环顾三司郎中。

    绯袍少年,单掌撑印,人不张,字自响。

    “昔者,吾师冯文正公为天官,执此印,掌天下铨衡。”

    “自今以往,吏部,天官依旧在!!!”

    不争一字之姓,而权柄之重、来路之正,尽在其中!

    满堂无声。

    无敢应者,亦无敢不应者。

    孙伯年首起,躬身道:“下官谨遵。”

    次验封司陆秉,次稽勋司韩瑀。

    次章呈,起而一揖。

    满堂皆俯首。

    邹默以侍郎窃名器于上,魏逆生以郎中收名器于堂。

    一窃一收,吏部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