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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密议再兴,计尚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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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十六年,三月二十四,宋府,夜。

    这几日,宋岳一下值,便将自己关于书房,谁也不见。

    府上下人皆言,其脾气,越发大了......

    前日摔一茶盏,昨日又骂跑发卖一小厮。

    .....

    邹默即于此时,登门。

    他未坐轿,只带一提灯长随,自侧门入府。

    宋岳之书房,与文官异。

    壁上挂半壁舆图,自辽东一直铺至西域,朱笔勾出关隘,密密麻麻

    案头无书,只横一柄旧刀,刀鞘上,缠磨得发亮之皮条。

    宋岳坐那柄刀后,见邹默入,眼皮都未抬:“邹侍郎,深夜登门,又有何事?”

    “来看阁老。”邹默自寻一椅坐下,环顾一周,笑道:

    “宋阁老这书房的火气,隔三道门,我都闻见了。”

    宋岳冷哼一声,未言。

    邹默也不急。

    反而自顾自倒一盏冷茶,抿一口,方慢悠悠道:“谢临那小子,昨日又在阁老堂会上,说三道四了?”

    “啪!”宋岳一掌拍于案上,“休提他!一洗马者,仗东宫之势,于本阁老会上,指手画脚,大放厥词!

    边报要看,卷宗要调!连兵部的进退,他皆敢当满堂之官,驳老夫军略!

    呵!老夫带兵时,他尚在杭州大街上,穿着袍子,替人抄写文书得钱过活呢!!!”

    邹默听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阁老这口气,憋得不冤。”他道:“可阁老想过没有,你这口气,不能这么出。”

    “怎么出?”

    “阁老想怎么出这口气?”邹默放下茶盏,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道:

    “上本参他?他背后是东宫。

    参本递上去,先到的是殿下的案头

    殿下看过,再发内阁。

    内阁那两位,呵!一位只盯着工部,一位只盯着魏逆生。

    宋阁老这一本递上去,与亲手递到魏逆生手里,有何分别?”

    “若在朝上骂他?他正愁无人替他扬名。

    一个洗马,凭什么满朝皆知?

    凭的,就是有人骂。

    骂一句,他的名声便涨一寸,骂十句,他便是直臣、诤臣、东宫新锐。

    阁老无非是替他扬名的锣。”

    “唉!可若又在兵部里整治他?他正愁没有把柄,送与魏子安。

    器量小,抗东宫,欺新进,啧!

    三样罪名,魏子安一样一样接着,正好,替谢临铺一条通天路。”

    “既如此.....”宋岳正欲发言,邹默却断其言道

    “谢临,不过是条狗。”

    “咬人的,是牵着狗绳的那只手。”

    宋岳缓缓抬眼。

    “你是说,魏逆生?”

    “阁老以为呢?”邹默放下茶盏,身子前倾

    “魏逆生一日在京,这京里的天,就一日姓魏。

    吏部的印在他手里,东宫的势在他手里.....

    呵呵,如今,连你兵部的门,都让他的人,踹开了。”

    “宋阁老,你恨谢临,恨错了人。”

    “真正的祸根,在吏部。”

    “这.....”

    宋岳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那半壁舆图,背对着邹默,沉声道:

    “老夫岂会不知。可那魏逆生,上有东宫,下有圣誉。

    老夫能拿他怎么样?”

    “能。”邹默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伸出手指,在那舆图上,缓缓地,从京城,划到西北:

    “把他,送出去。”

    “送出去?”

    “《孙子》云:上兵伐谋。”邹默道

    “魏逆生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他手里那方印,在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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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要在京城一日,这盘棋,就处处是他的子。”

    “可这天下,有一个地方,能名正言顺地,把他送走。”

    “哪里?”

    “西北。”邹默一字一句,“他自己,亲手写的,《平戎策》。”

    宋岳的身子,微微一震。

    “阁老想想。”邹默继续道

    “魏逆生昔年上《平戎策》,献军田之策,论边备之要,满朝称善,连圣上都叫过好。

    天下人谁不知道,这满朝上下,最懂西北的,就是他魏子安?”

    “如今党项聚兵,边患日急。

    朝廷用其所长,请他出京,巡边督师,主持西北军务......”

    “他若不去,便是恋栈权位,不肯为国分忧,圣誉,就毁了!”

    “可他若去了......”

    “他这一走,吏部的印,谁来掌?”

    宋岳猛地转身,盯着邹默。

    “可他若在边上,立了功呢?”

    “立功?”邹默冷笑,像一条不见首尾的蛇

    “立功又如何?”

    “宋阁老,你也是带过兵的人。

    边事一起,没有三年五载,平得下去么?

    等他三年五载,风尘仆仆地从边关回来......

    这吏部,早就换了主人了。”

    “生米,煮成了熟饭。”

    “他回来,也只能,谢恩。”

    宋岳回首侧眸,胸口起伏,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半晌,缓缓走回案后,坐了下来。

    “此计,倒是有几分意思。”他道

    “可光凭你我两个,办不成。”

    “宋阁老说得是。”邹默点头,“所以,还须再拉一个人。”

    “寇元?”

    “寇元。”

    宋岳皱眉:“那老鹌鹑,必会看穿。”

    “看穿,才好啊。”邹默笑道:“看穿了,他才会掂量。”

    “而在下,早就把让他装看不见的价钱,备好了。”

    “工部。”

    “工部?”宋岳一怔。

    “寇元盯着工部的缺,盯了半年了。”邹默道

    “阁议之上,宋阁老若肯松一松口,不再拦他工部......

    这份情,他就得领。”

    “正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给他一个工部,换的,是满朝之上,多一张替咱们说话的嘴。”

    “朝议之时,寇元只需说一句‘两线用兵,非重臣亲临,不足以安军心。’

    户部管钱粮,他说这一句,满朝谁不掂量三分?”

    “至于宋阁老你......”邹默望着宋岳

    “你是夏官。夏官言兵事,朝廷信服。

    只消在朝上,把辽东、西北两线之危,一桩一桩,摆给满朝看,此局,便成了。”

    宋岳听完,沉默良久。

    “邹默。”

    “宋阁老。”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这刀,也落到你头上?”

    “怕。”邹默道:“可在这满朝上下,被人用刀指着的人里,能活下来的,只有先下手的人。”

    “宋阁老,今夜之议,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天知,地知。”

    说罢,邹默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宋岳,深深一揖:

    “下官,告辞。”

    他转身,走出书房。

    行至府门,他忽然停住,回过头,笑一下:

    “如今,只差一样东西了。”

    “一个,让满朝都坐不住的.....”

    “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