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安排了。
另一边，宋知意脚步不由一顿。
她知道，孟婉玲这么急着修佛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在佛堂前的院子里开了杀戒。
虽然是为了自保和保护他人，但终究是杀孽。
孟婉玲是真心为她着想，怕她造业损了福报。
宋知意重生一世，对神佛之事，早已不复从前单纯的信与不信。
前世在精神病院里，多少个痛不欲生的夜晚，她也曾向着神佛菩萨苦苦哀求，却从未得到过一丝回应。
若真有神佛，为何让好人受尽磨难，恶人逍遥法外。
可若没有，她这重生，又作何解释？
但无论如何，孟婉玲这份心疼让她感到温暖。
她不想让孟婉玲一个人承担这些，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
她轻轻拽了拽陆霆骁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宋知意转过身，“二嫂，老夫人，修葺佛堂的费用，让我来出吧。毕竟……”
她话未说完，就被陆老夫人温和地打断了。
“孩子，快别说这些傻话。什么你来出？今日之事，你是为了救我老婆子的命，那些个畜生死有余辜。佛祖菩萨在上，一双慧眼看得最是清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这不叫造孽，你这叫金刚怒目，是护法卫道。”
她感激地看着宋知意：“这佛堂要重修，不是因为你在那儿动了手，而是我老婆子嫌那些畜生的脏血，污了佛祖清静地。你心里别存着那些个有的没的的负担，知道吗？”
陆老夫人这番话，既抬高了宋知意的行为，又将她与杀孽撇清。
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她的名声。
宋知意听得心头震动。
一直沉默的陆霆骁，接过了老夫人的话头，“嗯，妈说得对，是该好好收拾。”
“既然要修，就修彻底点。连着这院里的青石板，全都撬了换成新的。”
“还有这些花草，看了这么多年也看腻了。”
然后，他看向宋知意的胎记，“种桃树吧。”
“开花好看，果子也甜。”
桃木辟邪，桃花绚烂，桃子甜蜜。
院子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们，听到陆霆骁这番话，再次感受到了五爷式的宠妻风暴。
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翻新一遍，只为抹去那一点点可能让她不愉快的痕迹。
众人已经麻木了，五爷，您高兴就好。
您就是把陆公馆拆了重建，只要五夫人喜欢，我们也没意见。
宋知意仰头看着陆霆骁。
他此刻垂眸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意见。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桃树挺好的。”
陆霆骁很满意她的回答，揽着她离开了血腥之地。
孟婉玲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张罗请高僧的事，暂时是没空陪宋知意清点嫁妆了。
宋知意自己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公馆上下忙得人仰马翻，都没有心思去细想侯云怡的那些疯话。
陆霆骁将宋知意送回了套房。
“我让厨房送点吃的来？”陆霆骁低头看她。
折腾了大半天，又开了杀戒，他怕她体力不支。
宋知意却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饿，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想一个人静静。
她知道这会儿提去教会医院肯定不行，索性也就不提了。
“不饿，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格外疲惫。
陆霆骁眸色深了深，没再多问。
“嗯，睡吧。”他扶着她躺下，仔细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坐在了床旁边的沙发椅上，一副要守着她的架势。
宋知意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看着他：“你不去忙吗？”
“等你睡着。”陆霆骁言简意赅。
宋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闭上眼睛，起初浑身都不自在，但没过多久，她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陆霆骁一直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
她睡着时没了白日里的清冷，嘴唇微微嘟着，显出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憨。
他的小狸猫，今日累着了。
与宋知意沉入梦乡不同，位于公共租界的巡捕房里，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宋知音和柳艳红被推搡进一间牢房。
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锁死，只剩下一盏滋滋作响的电灯，投下摇晃的光影。
柳艳红还算镇定，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宋知音则完全崩溃了，牙齿咯咯打颤，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抓她们来的大胡子巡捕停在了牢房外。
他拿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目光在柳艳红和宋知音身上扫来扫去。
“啧，看着还行。”大胡子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牢房本就狭窄，他肥壮的身躯一进来，更显得逼仄。
他看着瑟缩的宋知音，眼睛里闪烁着欲望，“进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不想吃苦头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弯腰凑近宋知音，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
“就乖乖的把爷伺候舒坦了。不然……”
他嘿嘿狞笑两声，指向门外晃动的其他人影，“爷就让外面那些憋久了的弟兄们都进来，好好照顾照顾你。到时候你可别怪爷不怜香惜玉。”
宋知音被他的威胁吓得魂都要飞了。
抬头对上那双淫邪的眼睛，又看到他领口露出的黑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一下，彻底惹恼了大胡子。
“妈的！臭婊子，敢嫌你爷爷？”大胡子一巴掌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