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骨影噬魂(第1/2页)
乱葬岗除邪之事过后,江城重归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阴邪作祟的流言,府衙上下感念林砚尘的恩情,数次备下厚礼登门,皆被拒之门外,连小院的门都未能踏入半步。
林砚尘依旧守着苏家别院的清静,每日与翠竹、医案相伴,不问红尘俗事。他素来如此,救人与危难,除邪于无形,却从不居功,更不贪恋半点俗世馈赠,一身素衣,心境澄澈,周身的孤傲疏离,从未因外界的赞誉有半分改变。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江城街巷,别院的竹门便被轻轻叩响,敲门声轻缓又迟疑,带着几分怯意,生怕惊扰了院内的清静,与往日权贵登门的急切、百姓求医的焦灼,全然不同。
苏宏远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年轻书生,面色惨白如纸,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身形消瘦不堪,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一双眼眸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惊恐,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明明是盛夏时节,却浑身瑟瑟发抖,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请问,可是隐市怪医林先生的居所?”书生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栗,拱手行礼时,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苏宏远见他状态怪异,连忙问道:“公子可是前来求医?我这就为你通传先生。”
书生连连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被浓重的恐惧覆盖,语气哽咽:“劳烦小哥,求林先生务必救救我,我已被怪症缠上数日,再不治,怕是活不成了。”
苏宏远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院内,对着正静坐调息的林砚尘躬身通传:“先生,门外有一位书生求医,面色极差,周身气息阴冷,像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情况看着十分危急。”
林砚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冷无波,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他虽不喜被打扰,却也能感知到来者身上的气息,并非普通病症,而是被一股阴毒的魂煞缠身,比此前的尸煞、花煞更为诡异,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一日,便会魂飞魄散。
书生被苏宏远领入院内,踏入竹院的瞬间,感受到院内清正气场,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却依旧浑身发寒,看着石桌旁端坐的年轻男子,虽衣着朴素,却气场凛然,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当即躬身行礼,声音颤抖:“晚辈柳文轩,见过林先生,求先生救我一命。”
林砚尘抬眸扫了他一眼,仅一眼,便看穿了他身上的症结,语气淡漠开口:“你近七日,每到夜半,便会梦见白骨虚影,那骨影钻入你体内,啃噬你的魂魄,白日魂不守舍,浑身发冷,夜不能寐,久而久之,魂魄被啃噬殆尽,便会变成无心无智的行尸,对还是不对?”
柳文轩浑身一颤,瞪大双眼,满脸惊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滑落:“先生!全对!一点不差!求先生救我!”
他情绪激动,连连磕头,哽咽着诉说自己的遭遇:“七日之前,我在城郊破庙避雨,夜半时分,梦见一尊通体惨白的骨影,那骨影没有头颅,却能死死锁住我的魂魄,日夜啃噬,我醒来之后,便浑身冰凉,夜夜被噩梦缠身,哪怕白日闭眼,也能看见那骨影在眼前晃动,找遍了城中郎中,都说我是思虑过重、忧思成疾,开了安神的汤药,可喝了无数,半点用处都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再这样下去,我必死无疑啊!”
说到最后,柳文轩已然泣不成声,满心都是绝望。他本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心苦读,从未招惹过阴邪之物,却莫名遇上这等诡异怪症,四处求医无果,听闻隐市怪医的神迹,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来。
一旁的苏宏远听得心惊,这等只在梦中作祟、啃噬魂魄的邪症,闻所未闻,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病症都要诡异凶险,不由满心担忧地看向林砚尘。
林砚尘神色平静,抬手一道真气,将跪地的柳文轩扶起,淡淡开口:“你并非招惹邪祟,而是那破庙之中,藏着一尊被封印的无头骨煞,你避雨时,无意间滴了一滴心头血在封印之上,破了骨煞的部分封印,它才缠上你,以你的魂魄为食,修复自身。”
柳文轩满脸错愕,恍然大悟:“是!那日避雨,我不慎被破庙的木刺划伤手指,鲜血滴在了地上的石纹上,原来那就是封印!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
“此骨煞乃百年前的凶煞,被玄门高人封印在破庙之下,失去头颅,无法离开破庙,只能以魂魄牵引,缠上你这等阳气弱、精血纯的书生,啃噬魂魄修复肉身,待它彻底破开封印,整个江城,都会被它屠戮。”林砚尘语气冷然,道出其中凶险。
寻常邪祟害人,不过是吸噬生气,可这无头骨煞,专啃生魂,凶戾至极,一旦出世,后患无穷,远比此前的邪修、尸煞更为可怕。
柳文轩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先生,那该如何是好?求先生想想办法,我不想死,也不想这凶煞祸害江城百姓!”
“要根治此症,需先灭骨煞,再修补你被啃噬的魂魄,缺一不可。”林砚尘起身,拿起一旁的粗布药箱,语气淡漠,“现在随我去破庙,若是拖延到夜半,骨煞力量最盛,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
柳文轩连忙点头,擦干眼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跟在林砚尘身后,苏宏远连忙上前:“先生,我与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你守好小院,此煞凶戾,你去了无用。”林砚尘径直迈步,语气不容置疑,一身素衣,背着简陋药箱,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孤傲,没有半分惧色。
柳文轩跟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淡然自若的怪医,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底气。一路快步赶往城郊破庙,越靠近破庙,周遭的气息便愈发阴冷,明明是晴朗的白日,却阴风阵阵,不见阳光,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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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布满灰尘,庙内阴暗潮湿,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其中,地面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玄奥符文,正是当年的封印,符文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正是柳文轩那日滴落的心头血。
“就是这里,先生,那日我就是在这里避的雨。”柳文轩指着破庙中央,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林砚尘缓步走到封印前,低头查看,指尖轻轻拂过符文,淡淡开口:“封印已裂,骨煞就在下方,此刻它力量未复,正是除它的最好时机。”
话音刚落,破庙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不断掉落,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腥煞之气喷涌而出,一尊通体惨白、没有头颅的骨影,从裂缝中缓缓爬出,骨架庞大,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魂煞,虽没有头颅,却散发着滔天凶戾,让人望之胆寒。
“卑微凡人,敢坏我好事,今日便将你二人魂魄,尽数啃噬干净!”
一道沙哑刺耳、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骨煞体内传出,震得破庙摇摇欲坠,骨煞猛地抬手,白骨利爪朝着林砚尘狠狠抓来,爪风凌厉,带着啃噬魂魄的阴毒煞气。
柳文轩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根本无法动弹,看着那狰狞的骨影,满心绝望。
林砚尘神色未变,眸中冷光乍现,并未后退半步,抬手从药箱中取出七根玄色银针,指尖翻飞,手法怪异刁钻,七根银针瞬间脱手而出,按照特殊的方位,精准刺入骨煞周身的骨缝之中。
那是骨煞的煞气穴位,寻常银针无用,唯有这沾染玄门真气的玄针,才能锁住它的煞气。
骨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动作瞬间僵住,黑色煞气疯狂翻腾,想要挣脱银针的禁锢,却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你这凡俗小子,也敢镇压我!我乃百年凶煞,定要将你碎尸万段!”骨煞疯狂嘶吼,煞气冲天,破庙内的灰尘被尽数卷起,视线一片浑浊。
“百年前能封印你,如今便能彻底灭了你。”林砚尘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凌空勾勒,画出一道晦涩玄奥的镇魂符文,符文泛着金色光芒,悬浮在半空,“你以生魂为食,残害无辜,留你,终究是祸端。”
“我不甘心!我苦修百年,只差一步便能重塑肉身!”骨煞不甘嘶吼,拼命挣扎,七根玄针微微颤动,眼看便要挣脱。
林砚尘眸色一沉,不再多言,指尖猛地一推,金色镇魂符文径直朝着骨煞飞去,瞬间贴在骨煞身躯之上。
金光暴涨,刺眼夺目,骨煞身上的黑色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凄厉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周身白骨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飞灰。
“不!我不甘心!”
最后一声嘶吼落下,无头骨煞彻底消散在金光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破庙内的腥煞之气尽数散去,地面的裂缝缓缓愈合,裂开的封印符文,也被林砚尘一道真气修复,重新恢复完好。
一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凶戾百年的骨煞,便被彻底铲除。
柳文轩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直到破庙内恢复平静,温暖的阳光照入庙内,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对着林砚尘深深行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多谢先生为民除害!文轩感激不尽!”
骨煞被除,缠绕在他身上的魂煞也随之消散,原本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浑身的阴冷、疲惫、恐惧,尽数褪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林砚尘转身看向他,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温和的玄门真气,渡入柳文轩体内,修补他被啃噬的魂魄:“你的魂魄受损,我已用真气为你修补,日后安心读书,远离阴邪之地,休养半月,便可彻底痊愈。”
柳文轩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划过,浑身舒畅,再也没有半分不适,心中对林砚尘的敬畏,已然达到了极致,再次躬身行礼:“先生大恩,文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当厚报!”
“不必。”林砚尘淡淡回绝,背起药箱,朝着破庙外走去,“我救人除煞,从不求回报,你自行离去便是,日后好生保重。”
“先生,我……”柳文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砚尘的身影已然走出破庙,渐行渐远,一身素衣,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孤傲。
他知道,这位隐世怪医,本就不慕名利,不求回报,所有的感恩戴德,在他面前都显得多余,只能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目送林砚尘离去。
林砚尘回到苏家别院,已是正午,阳光和煦,竹影婆娑,小院依旧清静。他坐回石桌旁,翻开老旧医案,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铲除百年骨煞、修补生魂之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宏远连忙上前,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不敢多问,默默退到一旁,守着这份清静。
柳文轩痊愈之后,安心备考,后来金榜题名,为官清廉,始终感念林砚尘的救命之恩,曾多次派人送来谢礼,却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他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念,一生行善,不负先生的救命之恩。
而隐市怪医林砚尘,依旧守着这方清幽小院,不问红尘功名,不沾俗世因果,医活人,除邪煞,守阴阳平衡,行事孤傲乖张,医术逆天通玄。
世间赞誉也好,流言也罢,皆扰不了他的本心,他依旧是那个置身红尘之外,独守医道初心的隐世高人,于竹影清风间,静待下一份机缘,亦或是下一场邪祟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