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暗夜探查(第1/2页)
卫明轩将曲长缨引至新的客栈后,房门方一合拢,曲长缨面上那层维持已久的镇定便如冰雪消融,尽数化为了难以掩饰的忧虑。
“卫大人,您为何突然回来了?忱州那边……他怎么样了?”她甚至未及坐下,便示意雪莲看茶,随即转向卫明轩,语气急切。
“殿下放心,陆大人那边,一切安好。”
卫明轩双手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却避开了曲长缨的直视。“陆大人……正在暗中清查赵氏的商船。我们已查明,靠岸的除一艘主船外,另有四五艘小船作为策应。两日前,我们刚从一一艘小船上,截获了满载的意图转运至陌凉的兵器。”
“果然,那赵氏暗自勾结了陌凉的特尔班以及古丽热依。”曲长缨痛惜道。
卫明轩放下茶盏,神色转为凝重:“是,陆大人说这批兵器定不能让那心思歹毒、手段毒辣的特尔班以及古丽热依拿到,这对大曲定是祸患。而只是,就在我们筹划下一步如何行动时,陆大人那边亦收到了朝河镇的线报,得知了公主这边出现了‘乡绅劝谏’与‘流言四起’之事。陆大人判断,那宋镇长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会狗急跳墙,使出更阴损的招数。故而他决定兵分两路,他们几人留在密水县继续追查,而我等六人,大人命我们火速返回,听候殿下差遣,以策万全。”
“那他身边岂非只剩四人了?”曲长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烛光在她忧心忡忡的脸上明灭不定。
“不行!卫大人,你们今夜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回去助他!他那边比我这里更需要人手!”
然而,卫明轩并未领命,只是微微摇头:“殿下,陆大人对此已有预料。他吩咐臣,需待协助殿下扫清两大障碍,确保朝河镇三项新政全无后顾之忧后,方可率众回返。”
“两大障碍?”曲长缨停下脚步,蹙眉追问。
“是。”卫明轩颔首,将陆忱州的分析原原本本道出。
“陆大人言道,‘宋镇长老奸巨猾,正面阻挠既已失败,必用‘看不见’的阴招来对付殿下,正如当年赵氏的手下在‘施粥’旧事上的做法。其阴损手段,大抵不出其二:其一,勾结粮种商贩,以次充好,让公主在不知情间,将劣种借贷于农户,断其根本;其二,便是在‘以工代赈’的工程上做手脚。’”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陆忱州就立于这室中,冷静地剖析着对手的棋路。
“‘工程若成,是殿下安身立命的万世之基;工程若败,便是劳民伤财的铁证,故而他极可能在建材或关键工序上埋下隐患,待工程推进至关键处,或待汛期来临,让其自行垮塌,届时便可顺理成章,将一切归咎于殿下‘急功近利、用人不当’。此乃绝户之计,不可不防。’”
曲长缨道:“这两点,本宫也想到了,只是本宫现在正在招募水利方面的专家,来监督建材或者是工程程序,只是人员还未找到。”
卫明轩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曲长缨:“殿下,臣虽然称不上是绝顶的专家,但基础的水利工程,臣还是深谙其道的,臣或可识破此类隐藏的陷阱。故而陆大人命臣回来,协助殿下,提前将这些毒刺一一拔除!”
曲长缨静静地听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遍全身。
“好……”
她温柔而感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而后转向卫明轩。她最终道:“那卫大人,这几日便麻烦您先帮忙勘查一下现在正在进行的工程。待一切无碍后,忱州那边,还需要您的帮忙。”
卫明轩立刻拱手道:“卑职遵命!”
*
故而接下来几日,根据曲长缨定下的计划,卫明轩便与程寻、苏木钧兵分两路,对“粮食的种子”、以及“工程的质量建材或关键工序”上进行了暗中的勘察。
苏木钧以“贷后走访”为名,携暗中随行的种子专家勘验了“公主贷”发放的所有粮种,好在,结果令人欣慰——种子皆为上品,并无异样。显然,宋镇长也知在此等易于追查之事上做手脚风险太大,故而,“公主贷”得以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与此同时,卫明轩归来的第二日,他便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上了颜料掩盖原来的肤色,混入民工队伍中,只道自己是新招募来的工友,亲自肩扛手抬各种工程材料,并于工地各处细细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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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不仅看建材成色,更着重观察土质夯实、河道走向与力学的承重关键。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不过卫明轩并没有就此打住。他更是连续三日,每日晚上隐匿行迹,暗自探究。
是夜。
卫明轩避开巡更,独自潜入白日里标记过的几处堤坝关键地段。他不用火把,仅凭指尖触摸与刀柄敲击,在寂静中聆听材料的回响。
他先至迎水坡,指尖抚过坡面,触手坚硬平整,刀柄轻叩,“笃笃”——传来的实响,表明此处密实度尚可。
他再探堤身填土,他以随身短匕插入土中,感受阻力均匀,拔出时带出的土质细腻粘稠,含水率恰到好处,显是经过反复碾压,也没有问题。
……
他一点一点的勘察着,只是,当他行至白日刚刚完成合龙的堤坝基底时,脚下传来的虚浮感让他骤然止步——
此处的夯实声与别处迥异!
他蹲下身,五指并拢如凿,轻易便插入土中。指腹传来的,并非应有的板结阻力与颗粒感,而是一片松软、湿冷的涣散。他手腕一翻,带出一捧土样,就着稀微的月光,只见其中沙砾混杂,草根未净,更有甚者,竟掺杂着大量颜色深暗、质地酥松的腐殖废土!此土遇水则迅速饱和,失去承载力,如同在堤坝脚下埋下了流动的沙丘。
“果然……”
他心头一沉,摇摇头。
“以如此不堪之土为基,遇水则散,遇重则沉……这已非偷工减料,而是蓄意埋下的溃堤之祸根啊!”
他的眸光在夜色中锐利如鹰,欲要标记此处,却岂料就在此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卫明轩身形一闪,已隐入阴影之中。待看清来人,他不由一怔:
“雪莲?”
“卫大人……”
卫明轩将她引到暗处,压低声音:“你怎会深夜来到此处?”
雪莲垂首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晌,才轻声道:“白日见大人扮作工人模样,不便打扰……”她悄悄抬眼,声若蜓翼:“那……陆大人身边只剩四人,阿滂他……可还安好?”
卫明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不由柔和下来:“前日我回来时,你怎不问?”
“那时候……公主殿下在身边……奴婢不好意思开口……我生怕……那次……飞虹桥那次的事,再度重演……”
卫明轩顿时了然。那日雪莲虽未亲眼目睹阿滂血战,但归来时见他满身是伤,这姑娘将担忧深深藏起,至今未忘。
“放心,”他温声宽慰,“阿滂一切安好。待此间事了,我便回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有劳卫大人了。”雪莲懂事的向卫明轩重重一拜,而后她目光落在他方才探查的地基上:“卫大人可是查出来什么了?”
卫明轩道:“已有重大发现,只是还……”
而未带卫明轩话音未落,夜色间,另有几人的脚步声和窸窣人声随风传来。
卫明轩急忙捂住雪莲嘴巴,立刻闪身,将她带到了一堆巨大的石材之后。
只见两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附近,其中一人望了望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对另一人道:“快,趁夜把这几根‘好料’换上去,天亮前务必弄好。”
另一人抱怨:“咱们豁出性命干这勾当,也不知宋镇长许的那些金银,最后能不能到手……”
“但愿能顺利!”那人道:“等大堤一垮,咱们拿了钱便远走高飞,再不回这朝河镇……”
卫明轩屏息凝神,耳廓微动,他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借着云缝中漏出的微光,看到他们正从板车上卸下的几根看似粗壮敦实的木料。随后卫明轩悄然拾起脚边一块小石,运足指力,向那木料末端弹去!
“咚!”
一声异样沉闷、近乎空洞的回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那绝非实心良木该有的声音!
两名歹徒吓得一哆嗦,慌忙四顾。“什么声音?!”
“夜猫之类的吧,别自己吓自己!快干活!”
趁他们心神不宁之际,卫明轩立刻对雪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如夜枭般悄然后撤,将罪证与方位牢牢刻印在心。
他深知,这张罗网,是时候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