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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技能交叉,速查手册

    第122章技能交叉,速查手册

    张勇要正往楼道里走,传达室陈大爷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勇子!过来拿东西!」

    「又有信?」

    「可不是嘛!」陈大爷从柜台底下拽出一个鼓囊囊的绞丝袋子,往柜台上一墩。

    「今天早上就到了,你这袋子可占地儿了,拿走拿走。」

    绞丝袋子没扎结实,里头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信封。

    牛皮纸的丶白信封的丶还有几个印着单位名称的堆在一块儿。

    「谢了陈大爷。」张勇把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少说三四十封。

    他提着袋子上了楼,回到书房,拧亮台灯。

    现在真是收了不少信,邮票都集了六十多张不重样的了。

    桌上左边是《工人生活周刊》转来的读者信,寄给「张文工」的。右边是上次在《十月》杂志社拿回来,寄给「张勇」的。

    他先拆了一封,邮戳盖着「首钢」。

    「张文工同志,你好。我是首钢热轧车间的技术员,你写的辨别假机油那篇文章,我第二封,邮戳「太原重型机械厂」。

    「张文工老师:我厂目前使用的龙门刨床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配套的螺栓全是公制的。但去年上了一台从日本买的二手数控铣床,用的是英制螺栓。我们库房里公制英制混着放,上个月刚出了一起误装事故,把M12的螺栓拧进了半英寸的螺孔,差点报废一个————」

    张勇看了很久,把这个信抽出来单独放在桌子正中。

    他继续拆。

    第三封,「洛阳轴承厂」。

    「————我们现在进口轴承用的是SKF标准,国产的用的是老国标,还有一批哈尔滨产的用的是苏联GOST标准。三套标准在一条产线上混着跑,新来的工人根本搞不清楚,每个月都得报废一批件————」

    第四封,「柳州工程机械厂」。

    「————恳请张文工同志能编一本手册,哪怕只是把常见的公制丶英制丶苏制螺栓螺母的对照表整理出来都行。我们厂小,找不到一份完整的————」

    张勇放下信,拿起右边那堆,拆了几封。

    《十月》的读者群体不一样,措辞文雅些,但说的是同一件事。

    一个鞍钢的老工程师在信里写道:「张勇同志,我在冶金系统干了三十年,最头疼的就是标准不统一。同样一个法兰盘,东北用的是一套尺寸,西南三线厂用的是另一套,沿海新引进的设备又是第三套。图纸传过来,光换算就得半天。年轻人搞不懂,老师傅又退了,这个问题再不解决,早晚要出大事————」

    张勇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光打在中间那堆单独抽出来的信纸上,油墨味和纸张味混在一块儿。

    窗外头,劲松小区的知了还在叫,隔壁楼有人在烧水,铁壶盖子噗噗响。

    1990年。

    全国工厂里头,苏联标准丶日本标准丶德国标准丶美国标准丶老国标丶新国标,六七套体系搅在一口锅里。

    工人们拿着游标卡尺,对着图纸上的数字两眼一抹黑。

    公制英制傻傻分不清,新工人来了多多少少都要踩一次雷,不是装错就是报废。

    一年得糟蹋多少材料?耽误多少工期?

    他脑子里两套技能同时在转。

    【汽修Lv.5】的参数体系一发动机螺栓的扭矩标准丶油品粘度分级丶轴承配合公差,这些东西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写作Lv.4】的表达能力把复杂的技术参数转化成一线工人看得懂的白话文,这是他「张文工」这个笔名最核心的能力。

    两套技能一交叉,路就出来了。

    张勇拉开抽屉,摸出一支铅笔和一个新本子。

    他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基层工业常用标准速查》

    然后翻开第一页,把脑子存的所有东西,排了一下,就开始列大纲。

    1:常用螺纹标准对照(公制/英制/苏制)。

    2:轴承型号与配合公差速查表。

    3:常用钢材牌号对照(国标/日标/美标/苏标)。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张勇写了一会,搁下笔,又把那些信翻了一遍。

    首钢丶太重丶洛轴丶柳工丶鞍钢————

    这些名字,在2026年要么是巨头,要么已经改制重组。但在1990年,它们是中国工业的骨架。

    但是骨架太大了,总是会乱。

    洋的土的苏的混在一起,谁也说不清谁。

    这本手册要是能编出来,不敢说改天换地,但至少能让全国几百万一线工人手边多一本能翻的工具书。

    也算对得起这些信。

    张勇把大纲本合上,塞进抽屉。

    这事急不来。

    得先跟方启明确认技术参数的权威来源,自己的知识面只是来源系统,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否全面。

    但方向定了。

    他站起来,把搪瓷缸里最后一口水喝完。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传来陈大爷关传达室铁门的声音,哐当一声,跟每天一样。

    张勇拉上窗帘,关了台灯,在黑暗里躺下,开始胡思乱想。

    后天,张超就到了。

    这是大伯最小的孩子,跟自己的岁数差不多,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爹在保定乾的那些事?

    张德旺在当地都快混成地头蛇了,乾的那些破事儿,一个待业在家的农村青年,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张勇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管张超知道多少,后天接过来,先稳住,再摸底。

    他闭上眼。

    格斗在角落里慢慢的涨着,再过几天就可以到Lv.6了九月初的京城,早晚已经带凉意了。

    昨晚上刮了西风,派出所院里那棵老槐树掉了一地黄叶,被风一卷,沿着墙根打旋儿。

    值班室的门半敞着,小李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

    「张勇来了?快进来。」

    小李从暖壶里倒了杯水,推到张勇面前。

    「喝口热的,叫你来,是有事儿给你说。」

    张勇接过搪瓷杯,没急着喝,看了小李一眼。

    这人眼圈发青,桌上摞着厚厚一叠案卷,旁边的菸灰缸里插着七八个菸头,显然是熬了一宿。

    「是不是保定那边又有消息了?」

    「有了。」小李合上笔记本,把椅子往张勇跟前拉了拉。

    「今天有好事儿,也有坏事儿,我先说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