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倒猢狲散，查封小楼
朝阳区派出所值班室。
小李坐在对面，拿着钢笔在笔录纸上写写停停。
张超坐在他左手边的木凳子上，手指落在地图前，点在一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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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机械厂老家属院，往东走不到二百米，有一排平房。」小李看向张超，「你确认？」
张超用力的点头。「门口挂着牌子，是叫高阳县特种油品技术服务部。
小李刷刷记完这段话，把笔录推过去。「签字。」
张超一笔一画的把名字写上去。
张勇把地图上的位置用原子笔画了个圈。
「小李哥，线索够不够？」
小李把笔录夹进卷宗，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够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所长。」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
「跟你透个底，总工会宣教部那边发了函，催的紧。上头意思很明确，尽快办丶从重办。这案子牵扯假油丶高利贷丶跨省诈骗，区里已经不想再拖了。」
张勇点头。「那跨省协查————」
「今天走程序，明天就能发函。」小李拍了拍卷宗。
「保定那边的刑侦队我认识人，去年一块儿办过一个盗窃团伙的案子。这回有总工会和教育部的函件打底，地方上再怎么护犊子，也得给面子。」
张勇没再多问。
他带张超出了派出所大门，阳光晃眼。张超站在台阶上，吸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张勇。
「勇子————谢谢你。」
张勇拍了拍他肩膀。「别说这个。回家吃饭吧，我妈炖了土豆红烧肉。
三天后。
晚上十一点，保定高阳县。
联合机械厂老家属院东侧那排平房，黑灯瞎火，只有一间屋子透出点光亮。
屋里，陈国良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帐本和单据。
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脸盆，里头堆着烧了一半的纸灰。
他手里攥着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两下，点着了又一页纸。
「陈厂长，快点。」
门口站着一个瘦子，是他的司机老吴，两手拎着两个蛇皮袋，里头装的全是文件。
话没说完。
院子外头突然有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手电筒的白光劈头盖脸打进来，晃的人睁不开眼。三个穿便服的刑警冲进屋，打头的一个直接按住陈国良的后颈，把他脸朝下摁在地上。
「别动！高阳县公安局！」
陈国良的脸贴着水泥地，嘴唇哆嗦，满嘴灰。
脸盆里还冒着烟，烧了一半的帐本被湿毛巾盖灭。一个刑警蹲下来，戴上手套，把没烧完的纸页一张张夹出来。
「抬起来。」
两个人把陈国良架起来，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不少。
赵队打开一本还没烧到的帐本，翻了两页。
每一笔进出帐都写的清清楚楚：日期丶数量丶金额丶对接人。
乾股分红丶打点费丶运输队派车补贴，一笔一笔，白纸黑字。
「陈国良。」赵队把帐本在他面前晃了晃。「还烧吗？」
陈国良闭上眼睛，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马德贵呢？」赵队问。
沉默了十几秒。
「跑了。」陈国良的声音沙哑。「上礼拜————拿了钱，往南边跑了。说是去深城。」
赵队回头看了一眼同事。
深城。
消息当天夜里就传回了BJ。
——
小李在值班室接到保定方面的电话时，手里的方便面还没泡开。
他听完通报，啪的把电话挂了，翻出张勇家的号码。
「喂。」张勇的声音很清醒，听不出睡意。
「陈国良抓了。」小李语速飞快。「人赃俱获，帐本没烧完，他交代马德贵携款南逃，去向是深城。」
张勇握着话筒，没吭声。
深城。
1990年的深城，核心区房价两百块一平。
他没接这茬，先问正事。「张庄小楼那边呢？」
「搜查令今天下午批的，保定方面明天一早去查封。」
「刘翠萍呢？」
「没找着人。估计跑了，但跑不远，她户口在高阳，身份证也在，出不了省。赵队安排人蹲守小楼，早晚得回来拿东西。」
张勇点了下头。「行。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挂了电话，他回到卧室，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沓汇款存根上。
八千四百二十块。
一笔一笔，全是他爸省出来的。
张勇站了会儿，把存根收进抽屉。
又过了一周，网就收了。
保定高阳县张庄村的那个小楼。
下午两点多，一个穿碎花上衣的女人从村东口拐进来。
她绕到小楼后门，掏出钥匙刚插进锁眼————
「别动。」
两个蹲守了六天的便衣从墙角闪出来。
刘翠萍的钥匙当哪掉在地上，脸刷的白了。
塑胶袋被打开，里头装着两个首饰盒丶一沓存摺和三张金戒指的保修卡。
「拿东西？」便衣把她双手背到身后，铐上。「走吧，有人等你。」
刘翠萍的腿软了，被两个人架着塞进车里。
直接送进了高阳县派出所。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墙角漆皮剥落，露出灰色水泥底子。
刘翠萍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卷发散了一半，眼圈发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队坐在对面，把帐本丶房产证复印件和张德旺的笔录一份份摊在她面前。
「刘翠萍，你跟张德旺的关系，你跟马德贵的关系，这栋楼是谁出的钱，这些我们全清楚了。」
刘翠萍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队点了点桌上的帐本。
「马德贵的帐本里有你，张德旺的口供里也有你，你现在如实交代，配合退赃，还能争取从轻。」
「要是不配合，那就按窝藏罪丶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并案处理。」
刘翠萍的身子抖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又细又碎。
「那个楼——是马德贵出的钱，挂我名字的。张德旺每个月给我三百块生活费————也是马德贵让给的，算是封口费————」
赵队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员写。
「首饰呢？」
「张德旺买的————用他弟弟寄来的钱。」
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
赵队最后问了一句：「楼你愿不愿意配合查封拍卖？」
刘翠萍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算计。
「卖了————能减刑吗？」
「配合退赃，法院量刑时会酌情考虑。」
刘翠萍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铁桌面上。
「卖。我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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