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那王老将军一时语塞。
其他主战派也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个死结。
救北漠,恐失江北。
保江北,则北漠危矣。
朝廷兵力,不足以同时应对雪原和沈家两大强敌。
李元很满意看到众人哑口无言的样子,他靠回龙椅,“更何况,沈巍父子拥兵自重,不尊朝廷早有反意。他们与雪原人狗咬狗,两败俱伤于我大周,岂非好事?朕为何要浪费兵力,去救一个反贼?”
这话说得冷酷至极。
殿中不少大臣垂下头心中发寒。
陛下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陛下!”又一个将领出列,似乎还想争辩,“北漠若失,雪原人壮大,恐成我大周心腹之患啊。沈家纵有不臣,终究是内患,而雪原乃是外虏。内患可徐徐图之,外虏入侵则国本动摇!请陛下三思!”
“外虏?”李元嗤笑一声,眼神睥睨,“蛮夷之辈茹毛饮血,何足挂齿?待朕收拾了沈家平定内乱,腾出手来,灭此朝食易如反掌。现在让他们先去消耗沈家的力量岂不更妙?”
帝王心术,冷酷如斯。
为了铲除沈家这个心头大患,竟不惜以千万边民性命为赌注,坐视外敌入侵。
一直坐在凤座上的沈晴,自从听到““沈巍重伤”的消息后,脸色便已苍白如纸。
她听着李元那视北漠军民如草芥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窜起。
前几天,李元突然忙碌起来,说有“要事”,甚至没有陪她去撷芳殿。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朝务。
可如今,北漠突然遭袭,雪原人毫无征兆地大举进攻,时机如此巧合。
而李元的态度,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李元……是你对不对!”
她的声音响彻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
所有朝臣都惊愕地看向她,不敢相信皇后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李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转眸看向沈晴,眼底深处是被戳穿的阴冷:“晴儿何出此言?我怎么了?”
沈晴从凤座上站起身盯着李元,“前几日你说有要事,不能陪我,原来你的要事,就是暗中勾结雪原人,引他们攻打北漠。你想让雪原人从背后捅沈家一刀,让沈家腹背受敌,你好趁机攻打定安收回江北,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勾结外虏,祸乱边关,坐视国土沦丧,边民遭殃。
这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一个帝王遗臭万年。
朝臣们彻底惊呆了,骇然地看着沈晴,又看看李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帝王心术冷酷,但主动引蛮族入侵,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晴,眼神幽深如寒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污蔑君上勾结外敌,可是重罪。”
“重罪?”沈晴却笑了,那笑容带着无尽的嘲讽,“李元,你敢做还怕人说吗?为了你的皇位,为了铲除沈家,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北漠的将士在流血,边关的百姓在遭殃,那都是我大周的子民。是你的子民,你竟然勾结雪原人引他们入关,你与卖国贼何异!”
“卖国贼?”李元重复着这三个字。
然后伸手一把将沈晴狠狠拽进自己怀里,手臂牢牢箍住她挣扎的身体,“对,我是卖国贼。”
他贴近她,字字句句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可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晴儿。”
沈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元很满意她眼中的惊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忘了?我的兵法谋略是跟谁学的?嗯?”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僵硬如石,笑意也更冷:“当年是谁告诉我,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是谁教我,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沈晴,没有你当年的倾囊相授,何来今日算无遗策的李元?我这个卖国贼是你一手造就的!”
“不……我没有……”沈晴嘴唇颤抖。
那些被她遗忘在岁月里的往事,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匕首反刺回来,将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竟是她,亲手将魔鬼放出囚笼,还赋予了他爪牙。
“你没有?”李元嗤笑,箍着她的手臂收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却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出卖国土?沈晴,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他低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国土,怎么会丢失呢,一寸都不会。”
沈晴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是破碎的惊惶。
李元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守在北漠的可是沈家啊。”
他用上了赞赏的语气,“沈家,镇守北境百年,哪一代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一代让雪原蛮子踏进过关内一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晴脸上,眼神灼热而冰冷,矛盾至极:“沈家的骨头硬着呢。他们的命早就和北境那道关墙绑在了一起。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也会死在关墙上,绝不会后退半步,更不会让蛮子夺走一寸国土。这是刻在沈家人骨子里的东西,对吗,晴儿?”
沈晴浑身冰冷,连挣扎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她懂了,李元勾结雪原人,根本不是要割让国土,而是要借雪原人的刀,去磨沈家这把刀。
他要让沈家和雪原人在北境拼个你死我活,他要榨干沈家最后的价值,用沈家儿郎的血,去消耗雪原人的兵力,同时也在消耗沈家自身。
好毒的计策!
看着她眼中只剩下绝望,李元心中涌起快意。
他贴近她的耳边,用更恶毒的声音说道:
“放心,晴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对沈家赶尽杀绝的。”
他抬眼,轻蔑地扫过殿中那些面色各异的文武大臣,嗤笑一声,“你看看他们,这些尸位素餐之徒,有几个堪用的?不是蠢钝如猪,就是结党营私,要么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群废物!”
他的目光重新锁住沈晴,带着一种对绝世神兵的贪婪:“这世间,再也没有比沈家更锋利的刀了。沈家儿郎,是天生的战士。我还要留着他们开疆拓土,为这大好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呢。”
他松开钳制沈晴的手,改为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所以,沈家人的头颅,朕不会亲自去砍。”
他微微笑着,“朕要让他们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直到这柄刀再也无人能拿起,你说这样安排,可好?”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晴猛地挣脱了李元的手,眼中燃着滔天的火焰,那火焰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烧成灰烬。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沈晴的手臂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啪!”
一记耳光扇在了李元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