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除夕夜(第1/1页)
腊月二十九除夕。青州老宅的灶台在停火多年后重新烧起了火。不是瓊枝烧的——是她爸。
父亲把灶膛里积了多年的旧灰掏干净,拿干松枝引火,火苗舔上灶口边缘时他眼睛被烟熏了一下,没有躲。
母亲从菜市场回来,把韭菜和肉馅放在八仙桌上,没有提当年那些烧掉的笔记本,只说了一句:“和面。你会不会。”郦菟系着围裙蹲在井边洗韭菜。
他洗了不知多少遍,每根韭菜都择得干干净净,根梢对齐。芈钺让司机从上海送来几盒年货——不是昂贵的补品,是青州本地老字号的糕饼礼盒,包装纸上印着老槐树的线描图。
他把礼盒放在八仙桌上。瓊枝的父亲看了一眼礼盒封面的槐树图案,说了一句:“这棵树,你奶奶守了一辈子。”禚珩把古籍保护箱搁在阁楼,一个人坐在奶奶的旧藤椅上,翻开那本明版《月令广义》。
藤椅扶手上还留着奶奶长年搁针线篮磨出的浅痕。他把书搁在膝头,借着阁楼圆窗漏进来的冬夜月光读了许久——读到其中一句岁时祭祀条时停住了,那一页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字写道:“除夕祭月。月主尚在,不必祭。”笔迹和奶奶笔记本里一模一样,是前代月主留在皇柏氏阁楼书箱里几百年无人翻动过的笔记。
她不是在写祭祀指南,是在给自己留话。入夜,巷口那只三花流浪猫被郦菟抱进屋,猫趴在灶台边一只旧草编窝里——那是文狸的旧窝,搁在角落里多年没用过,被郦菟翻出来重新铺了一层旧毛巾。
三花猫踩了两下奶,蜷成一只花毛球睡着了。猫不是文狸,但它卧在文狸的旧窝里,老槐枯裂的青砖缝里那丛银须跨过门槛长到灶台脚边,须尖蹭了一下猫耳朵。
猫没醒,耳朵抖了抖。文狸用风信把郦菟召来青州,用它的旧窝接住了又一只没家的猫。